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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1章 白驹过隙(一)4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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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砍:中世纪的不朽领主

作者:无恶不作地瓜君 | 分类:军事 | 字数:157.1万字

第601章 白驹过隙(一)4k

书名:骑砍:中世纪的不朽领主 作者:无恶不作地瓜君 字数:4.0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3 14:49:58

公元803年1月,白雪再一次盖住了斯堪的纳维亚。

锡格蒂纳的校场上,积雪被踩出一大片硬实的空地。

罗戈尔立在空地中央,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,胡须上缀着的珠串结了冰碴。

他面前站着两个半大的男孩,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。

罗戈尔伸手,分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,笑着开口问道:

“我问你们,你们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战士?”

“是像一头在旷野中独来独往的熊,还是做簇拥着族人的群狼?”

他顿了顿,又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:

“又或者,做那翱翔在天际的渡鸦?”

年纪小些的那个男孩眼睛一亮,想都没想就仰起了头。

“我要像您一样,做一只渡鸦,罗戈尔叔叔!”

这孩子一脸憧憬,望着眼前胡须缀满珠串的维京之王,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。

“像我一样?”

罗戈尔被男孩逗得哈哈大笑,伸手揉搓着他的金发:

“那你可知道,渡鸦是奥丁的耳朵和眼睛。”

“胡金与穆宁,每个清晨都需要飞遍九界,黄昏再落回神王的肩头,把每天发生的故事都说给他听。”

他蹲下身,与男孩平视,语气却认真了起来:

“可你记住了,光是站在神王的肩膀上,替他看、替他听,可获得不了荣耀的。”

“你得靠手中的剑斧,去战场上争抢,才能获取荣耀。”

伊瓦尔似懂非懂,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。

罗戈尔随即转过头,看向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红发男孩。

那孩子比伊瓦尔高出小半个头,性子却腼腆得多,被国王注视,却显得有些扭捏。

“你呢,托克·博格森。”

罗戈尔的声音放软了些,询问道:

“你,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战士?”

红发男孩攥了攥衣角,眼中闪烁着微光,半晌才低声开口:

“我想,成为父亲大人那样的战士,罗戈尔叔叔。”

“但我不知道,该怎么做...”

听到这句话,罗戈尔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,泛起一丝追忆。

啊~

博格,雅尔博格,他那哥特兰岛的义兄弟。

那个豪爽干脆,却又逐利的男人。

如今,他已经沉在梅拉伦湖底好些年了,只留下这么一个红发的儿子。

他伸手按在托克的肩上,没有讲什么大道理,只说了一句:

“你只要记住你的父亲,是一头雄鹰,就够了。”

这两个寄宿在王庭的孩子,一个是拉格纳的遗子伊瓦尔,一个是雅尔博格的遗子托克。

今年十一岁的伊瓦尔还带着孩子气,而十五岁的托克,却已经蹿到了罗戈尔肩头,眼看着就要成年....

....

时间过得飞快。

自从将黑森与图林根两大公爵领收进口袋,罗戈尔便马不停蹄赶回了王庭。

踏足锡格蒂纳之后,他做的头一件事,就是把各地的情况捋了一遍。

好在,这次国内并没闹出什么乱子,南娜依旧忙着神殿的事儿,雅尔们也都安分。

第一年,他照例定下了夏季劫掠的去处。

目标,依旧是波罗的海的南岸,那片罗马人早就起好了名字、却至今还没立起王国的土地,波拉美尼亚。

带队的差事,罗戈尔交给了科嘉农的雅尔,乌尔夫。

只是各地都在忙着整顿内务,肯出海的人比往年少了很多,舰队的规模,也就跟着小了一圈。

剩下的都是些寻常政务,罗戈尔本以为在冬天,能够守着篝火平平静静地度过。

直到一个熟人拄着手杖,踏进了锡格蒂纳。

来人,便是日德兰的守护,疤脸维戈。

罗戈尔见到他的第一眼,心里那点猜忌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。

眼前这位跟着他起家的老部下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横刀立马的悍将。

现在的维戈满面枯槁,脸颊深深凹陷,皮肉薄得像一层旧纸,连脖颈和面皮下的静脉,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看上去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一点点掏空了。

可即便成了这副模样,维戈觐见国王的礼数,依旧一丝不苟。

他拄着手杖,艰难地屈下那条废腿,朝罗戈尔行了一个标准的单膝跪地礼。

“陛下。”

罗戈尔连忙起身,亲手把他扶了起来,又让人搬来椅子,让其坐下烤火。

炉火噼啪作响,维戈捧着热酒,断断续续地,和罗戈尔叙起了旧事。

他说起两人头一回见面,那时他还只是个戈多弗里德的督军,陛下也还没称王;

说起在不列颠的那些年,长船劈开浪头,他们抢遍了沿海的修道院和镇子;

又说起,后来对上法兰克人的重骑兵,马蹄和战斧撞在一处,多少弟兄就那么倒在了泥里。

“那些事儿,现在想起来,跟昨天刚发生的一样。”

维戈咧了咧嘴,疤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
“头一回见陛下那会儿,您才多大点年纪,手下也连条船都没有,哈哈。”

他望着炉火,慢吞吞地往下说:

“我那会儿心里还犯嘀咕,一个连胡须都没多少的外乡人,又能够做成什么事儿?”

“多少次被瓦尔基里召唤,都是您带着我杀开血路。”

“维戈能活到今天,都是因为陛下的青睐。”

罗戈尔静静听着,这些事迹和场面,他又何尝忘得。

他举起酒杯,朝维戈示意,便一口闷下。

“诸神见证,你是值得被召唤的勇士,维戈....”

罗戈尔特地放慢了话头,一句一句地陪着他搭话,心里头却堵得厉害。

他看得出来,这个老部下是撑着最后一口气,才赶到锡格蒂纳的。

随后一碗热酒下肚,维戈推开椅子挣扎着起身,重新跪伏在了罗戈尔的脚下。

“陛下,我这一趟来,确有一事求您应允。“

罗戈尔没有应声,只是看着疤脸,心中不断:

不要提继承的事,维戈,不要逼我....

“陛下...”

维戈伏在地上,声音低沉着继续道:

“这几年,我身上的旧伤一直在折磨着我。”

“那些旧伤整日疼痛,我时不时也会像被丢入炉火...”

“可我是个战士,是诸神的战士啊,陛下...”
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烧起火光:

“战士不能死在床上、不能死在长屋里,那是耻辱。”

“瓦尔哈拉的大门,不会为这样的人敞开。”

“但我能来到锡格蒂纳,已经是极限了,陛下....”

说着,维戈再次重重叩了一下头道:

“我请求您,请求伟大的罗戈尔赐与我一场决斗。”

“就由您,亲手送我一把通往英灵殿的钥匙吧,陛下。”

闻言,罗戈尔闭上了眼睛,久久没有说话。

来到这片土地,已是第十个年头。

他太清楚这些北欧战士心里,装着的都是什么。

对这样一个把荣耀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,怜悯,才是最大的侮辱。

他若是开口挽留、赐他良田财货,那就是在糟蹋维戈这辈子攒下的名誉。

他现在唯一能给的,就是一场体面的对决。

同时,他罗戈尔也留意到了,从进殿到现在,维戈把关于自己的所有都说了一遍,却唯独没有提他的儿子,更没有提日德兰守护那个位置。

这位硬汉哪怕走到了穷途末路,也不肯拿私情,来绑架他这个国王。

“诸神见证...”

罗戈尔睁开眼,坚定道:

“维戈。”

....

第二日,雪虽停了,天却阴冷了起来。

决斗的消息,也因为罗戈尔的意志传遍了王都。

锡格蒂纳的自由民围满了校场,一层叠一层,向校场望着。

场地中央,罗戈尔持剑静立,手中,正是陪他征战多年的米德加特。

维戈,则被一位灰胡子护送着进入场中。

他的一条腿早已瘸了,走路全靠一根手杖。

可进了校场,维戈便推开了扶着他的人,丢掉手杖,一瘸一拐地走向国王对面。

旁边的守卫,也是送来了剑盾。

这场决斗,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。

一个被伤痛日夜啃噬、连路都走不稳的老战士,又怎么可能和正值盛年、一身武力的国王较出生死。

罗戈尔心里也明白,维戈所求的是死在他的剑下。

....

没有号角,也没有呐喊,决斗就这么开始了。

维戈嘶吼一声,举盾提剑,朝罗戈尔发起了进攻。

他的动作早已没了当年的凌厉,步伐褴褛,可那一往无前的架势,却和当年盾墙最前头的疤脸,没有半点分别。

罗戈尔没有抢攻,只是沉闷着举剑相迎,一次又一次,把维戈劈来的剑稳稳架住拨开。

头一剑,维戈用了十足的力气,兵刃相击,脆响在校场上滚出老远。

第二剑,疤脸的手腕已经开始颤抖,再一剑劈空,维戈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,又靠着盾撑住身子。

围观的自由民越聚越多,却静得只能听见雪被踩碎的声音。

人群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兵,个个红着眼眶。

他们看得出国王在收着力,也看得出守护大人在拼着命。

罗戈尔在陪这个老兄弟,打完人生的最后一场。

维戈就那么不知疲倦地进攻,一剑,又一剑。

那条瘸了的腿,在雪地里拖出十数道深痕。

他的喘息越来越重,盾也举得越来越低,可那股狂热的劲头依旧。

直到最后,他连站姿都无法维持,却还是咬着牙,把剑朝国王递了过去。

罗戈尔侧身让过剑锋,手中的米德加特顺势送出,干净利落,没让老战士多受一分痛苦。

剑尖,稳稳送入了维戈的胸口。

维戈那还算高大的身躯,重重倒向了地面。

罗戈尔立刻蹲下身,握住老部下的手。

维戈的胸口不断渗出鲜血,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,眼中尽是满足。

罗戈尔则伸手,把那柄滑落的佩剑重新塞回维戈手中,又帮他一根根合拢手指,让他把钥匙握住。

维戈笑着,最后望了国王一眼,便缓缓闭上了眼。

整场决斗,校场上没有响起一声欢呼。

人群从头到尾,死一般的沉寂,只有风声掠过低垂的旗帜。

所有自由民都摘下了帽子,朝雪地里那个倒下的老战士,低下了头。

日德兰守护维戈,用这样的方式,给在场的人立下了榜样。

诸神的战士,就该是这么活、这么死。

就算年迈,就算被伤痛折磨,就算没了一条腿,也要不断地进攻、进攻、进攻!

罗戈尔环视校场,缓缓开口道:

“这,就是诸神麾下的战士。”

“日德兰守护,维戈,已经进入了瓦尔哈拉!“

....

随后的葬礼,罗戈尔请来南娜亲自主持。

“疤脸”维戈·奥胡斯,被葬入了梅拉伦湖。

一艘装备齐整的长船,载着他的遗体送入湖心。

维戈静静躺在船舱中央,双手护在胸前,握着他的佩剑。

身旁,是日德兰的旌旗,船舱则铺满了银币,如果有另一个世界,罗戈尔将允诺他的风光。

南娜唱起古老的挽歌,数十道火箭落下,长船在湖面上燃起。

湖岸,有不少从日德兰赶来,送维戈最后一程的战士。

这些日德兰人,齐刷刷单膝跪地,把手中的兵器插进泥里。

没有人号哭,只有挽歌和湖水拍岸的声音。

望着那团火光,罗戈尔只觉得自己的胸腔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。

那不是悲伤,是战士之间说不清的悸动。

他仿佛已经能看见,更多的同伴都会迎来这么一天。

送走了老部下,罗戈尔回宫之后,却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命令。

这一回,王国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。

罗戈尔看着阶下的亲卫,缓缓开口:

“派人去日德兰,通知那里的雅尔。”

“日德兰守护一职,由维戈之子,奥格·维戈森·奥胡斯承袭,主管王国西部战事。”

“在新守护熟悉军务之前,日德兰的旧部需要各司其职,谁也不许借着由头生事。”

这事儿很多人知晓,但罗戈尔却没有解释太多。

直到闭上双眼,维戈也没有为子嗣的前程,求过分毫。

罗戈尔也看在眼中,这便是维戈无言的忠诚....

窗外的雪,又落了下来,锡格蒂纳白茫茫一片。

而日德兰将迎来他们新的守护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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