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库尔夫出发之后，罗戈尔又在自己的直辖地转了一圈
这兜兜转转，时间就过得快了些。
现在，已经到了799年十月初，而他从外面回来也已经半月。
而北欧的雪已然开始降下，城里的集市也冷清了不少。
回到王都，罗戈尔再次感受到了政务的沉重，议事厅里的羊皮纸越堆越高。
皮埃尔每天来三趟，送夜里的急报，送各地庄园的进度，送雅尔们的申诉和检举。
罗戈尔起初还一封封看，后来只看皮埃尔用炭笔划了圈的那几封。
王国管辖的地方大了，事就越来越多。
维京人从前是部落制，雅尔管雅尔的事，他只操心外交和征战。
可庄园制一推，集社一建，税收、地界、人口、劳役，样样都要他来过目。
而他还没有组建起自己的政务团体，整个王国能够分摊政务的大拿，也就那么几个。
斯蒂格在挪威，布兰德在弗雷岛，也只是为北境办事。
托斯蒂格被派去在斯科讷驻防，索尔芬缩在韦姆兰，连他这个国王的亲卫，芬恩也被派去了诺尔兰协助斯威克。
王庭没了罗尔夫那个精明的家伙，海尔卡和达维特也在整理领地，现在能够帮他的也就只剩下皮埃尔了。
而且，连真正能够调用的战士，也变少了。
灰胡子总部两千人在北边防线，分部一千五百人跟着库尔夫出海，剩下的分散在各地驻防，能调到王庭来的还不足千人。
罗戈尔把皮埃尔叫进来，让他把各地庄园的进度先放下，把那些恼人的报告拿上来。
在推行了庄园制之后，土地已经被各地雅尔兼并的差不多了，但也确实闹出了不少乱子。
如本土的士绅阶级，邦迪们并不愿意交出手中的土地和权力，不少人纷纷起义，向当权者发起挑战。
不过好在北欧有着自己的一套荣誉体系和信仰，有着沃尔娃们的宣传，这些人也没有集结乡勇和雅尔们开战。
邦迪们守护着自己的土地和荣耀，向那些掌权者发起物理挑战，直接开始了一对一的生死决斗。
而那些雅尔们也不愿看到邦迪们纠结战团，和自己争权夺利，不少人也自持武力和邦迪开启了决斗。
这样的荣誉维护体系说好也好，说不好也不好，那就是太过看重个人武力。
那摞关于这事件儿的羊皮纸，足有半指厚。
入秋到现在，皮埃尔统计出来的决斗已经有三四十起。
罗戈尔翻了几封。
西曼兰一个叫赫尔吉的老邦迪，四十多岁，挑战当地雅尔。
雅尔拒绝，赫尔吉就在雅尔的长屋前搭了个棚子，每天坐着喝酒骂人。
骂了三天，雅尔被逼的出来应战。
决斗在河边一块空地上进行，没过几招，雅尔把老邦迪的剑打飞，穿心刺死。
赫尔吉死了，他的儿子被雅尔派人连夜抓走，关进了笼子里。
另一封来自贝里斯拉根地区，一个叫斯泰因的年轻邦迪，挑战当地雅尔，还踏马赢了。
按规矩，认输之后不能再打，斯泰因也收了剑。
不过在三天后，斯泰因在自家农场里被人用箭射穿喉咙，凶手也没抓到。
农场被烧了大半，妻子带着孩子逃进了林子里，不知去向。
罗戈尔把信放下，邦迪虽然不是统治者，但却祖祖辈辈在自家土地上耕种，有田有屋有自由民身份，有参加庭会的权利，有世代相传的荣誉。
他这个国王一道敕令，土地归入集社，统一管理，统一纳税，全成了统治者的财产，邦迪们肯定是不干的。
按维京的传统和法律规定，土地归属有争议，就到庭会辩驳，辩不明白，还可以找述法者。
但自从罗戈尔上位之后，很多人就效仿他，把那些述法者的权力给扒了。
大多数雅尔拒绝决斗，理由也很简单，他们自身武力值不高，不敢接下挑战。
也有雅尔接受挑战，大多是急于立威，自持武力，觉得打赢一个邦迪不在话下。
大多数的决斗结果，自然是那些本就以勇武立身的雅尔们获得了胜利。
当然也有不少雅尔耍了诈，暗地里派人将那些反抗者全家处死。
不过，最终还是有十数个小雅尔因此丧命。
换做之前，理应让那些胜利者继承领地，但现在这不是多了咱们这位国王陛下，那些邦迪就算打赢了也不敢造次。
这也导致不少地方上出现了权力真空....
罗戈尔把最后一封放下，不住的揉太阳穴。
为了填补这些空缺，他也只能曲线救国，派遣沃尔娃或者更有公信力的乌普萨拉戈齐，前往当地安抚民众。
本来之前，南娜还有不少人手，但为了萨克森的信仰统一，百分之九十的沃尔娃全被派到了萨克森。
无奈，为了这些破事儿，罗戈尔又去求助南娜，答应了对方的财物调用，才把事儿办成。
最后王后大人从厄勒布鲁，调了三十多个沃尔娃，分头去了几个行省办事。
但有些邦迪并不吃这一套，认为这些女巫并不能完全代表诸神，她们只配卜卦，连祈福都不能主持。
听到这些消息，罗戈尔又派人去了老乌普萨拉，请了那些个没事儿做的老戈齐，去安抚民众。
这也导致很多小地方的土地，没能真正纳入王国的产出体系。
当然，弥补措施，罗戈尔也是想了一个，他把亲卫叫进来，口述了敕令。
从乌普萨拉要塞挑选精锐塞恩，拖家带口迁到空出来的领地。
一个领地迁三户，先住着，买地、盖房，跟当地人通婚，慢慢定居，日后再竞选雅尔。
皮埃尔记完，迟疑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那些塞恩本就是高阶战士，在乌普兰就有家产，迁到地方上不需要王庭补贴多少。”
“可他们到了当地，邦迪们未必肯认这些人的身份啊。”
“塞恩去了，自己开荒、买地、跟当地人做邻居。住上几年，谁有本事谁没本事，那些当地的自己也能看得清楚。”
皮埃尔点头，又问那些闹事的邦迪如果还不服怎么办。
罗戈尔靠在椅背上脸色难看，看了皮埃尔片刻。
“那就让那些刁民来找我，王室会给他们交代。”
皮埃尔把话咽了回去，转身出去。
敕令传下去第三天，第一批塞恩从乌普萨拉要塞出发。
那些塞恩，虽然已经是高阶武士阶级，但也乐的更进一步，纷纷响应国王，想要在冬季之前，赶往目的地。
虽然有了这些塞恩帮助，但那也需要时间。
这些人需要慢慢以品质和勇武，来打动当地民众，才能精选雅尔。
这一过程，短则一年，多则三五年。
光是想想，就让罗戈尔再次头痛起来...
....
除此之外，也有不少好消息传来。
比如，萨克森大公，“年轻者”克莱恩·里希·弗里德，在九月份送来了第一份朝贡。
九月下旬的时候，英伊玛尔领进来一个穿灰呢外套的萨克森人。
那人进门单膝跪地，捧上羊皮纸。
罗戈尔接过展开，价值一万两千磅白银的货物。
这价值一万两千磅的货物里，其中包含大量的粮食与各种日用品。
最为贴心的自然是，萨克森产的羊毛船帆。
克莱恩送这个来，是花了心思的。
维京的长船，除了木材，其他的材料都还算稀有珍贵，比如长铁钉，和这船帆。
而正经的白银，却还是很少，仅两千磅而已。
不过，可能是因为罗戈尔提过关于铁矿的事儿，克莱恩还特意送来了数船铁锭！
....
而十月初的某个下午，日德兰守护，“疤脸”维戈的信使和船队也到了。
罗贝尔二世兑现了他的承诺，六千磅铁矿已装船运到了锡格蒂纳。
这次年的第二批，应该能在入冬前抵达。
除了这铁矿之外，还附了一条消息。
法兰克皇帝，伟大的查理正式退位。
其子小查理，于今年六月在罗马加冕登基，成为了法兰克皇帝。
但根据罗贝尔的消息，小查理似乎在罗马不太受待见。
教廷，并没有将“罗马人的守护者”这一称号授予他。
加冕后回返途中，小查理还在阿尔卑斯山口遭遇袭杀，幸亏大军在侧才让他安然离开。
而老查理，业已发信至罗马，质问意大利贵族幕后黑手是谁。
罗戈尔把信看了两遍，查理曼还是提前退位了。
那个嫁女给他、在斯特兰德平原交手、在阿恩斯贝格被他放回去的老狮子，退位了！
这，是不是意味着，那五年之约，作废了....
小查理登基，可小查理在意大利不受待见，教廷连“罗马人的守护者”都没给他，回程路上还在阿尔卑斯山口被袭。
这代表着什么，法兰克对意大利的统治力下降，可能会分裂...
但小查理刚刚加冕，意大利贵族就算有怨怼，应该也不敢在自己地盘上动手。
而老狮子虽然下来了，但其在法兰克的统治力依然存在，法兰克大贵族也未必敢动小查理。
新皇登基，根基不稳，有人想趁乱下手，是说得通的。
但袭杀一个刚加冕的皇帝，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。
谁有这个胆量，谁有这个能力，谁有这个动机....
罗戈尔把信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他当时就给罗贝尔二世回了信，让其去查两件事：
小查理加冕前后，其他王子都在哪；
法兰克内部，哪些贵族敢于调动人手？
罗贝尔是他的耳目，法兰克内乱的每一个变动，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。
至于小查理被袭的事儿，罗戈尔是真的没有一点头绪，猜不出是那方势力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法兰克越乱，他的机会就越多。
别人没做成的事儿，他罗戈尔不一定做不成。
就比如，让一位皇帝，死于强盗之手，又或者死在女人的肚皮上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