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9年11月底,罗戈尔已经抵达了吕根半岛。
而库尔夫也是早就在此驻扎数日,国王走进长屋,库尔夫赶忙从火塘边站了起来。
罗戈尔坐下,伸手烤了烤火,问起了这边的详细情况。
库尔夫这趟征服行动,确实也办得利索。
不到一个月,大个子便将吕根、罗斯托克和沃尔加斯特三个伯爵领,拿到了手里。
“这么快吗?”
得知了这个消息,罗戈尔也是有些诧异,大个子这事办的为何如此效率。
“夏季劫掠那会儿,我和乌尔夫把这一带扫过一遍。”
火塘边,库尔夫站着搓了搓手:
“当地的那些酋长都被我们收拾了,剩下的都是些小酋长,手里没多少人。”
“灰胡子还在隆德港集结的时候,我就先带人过来了,陛下。”
“来了之后,我就挨个找那些酋长谈判,很多人就服了软,所以....”
“哦~条件呢,你是怎么和他们谈的?”
“那些愿意归顺的,我就让他们保留土地和族人,只需要每年向我纳税,也不需要他们出劳役,这些人也算是认下了。”
“而那些不愿意的,在我来之前就都往南跑了。”
“而且,跑的那些都是些小部落,陛下。”
库尔夫停了一下,补充道:
“那些人,族群小地也少,在这边本就没什么根基。”
“那些有产业的,反倒都留下了。”
罗戈尔从火塘边拿起一根木柴,拨了拨炭。
人家也更愿意投奔同族,这是理所当然的。
毕竟,这两年早就传出了风声,他们维京人本就四处劫掠。
现在,在他的统治下,其他雅尔更是对波罗的海周边的邻居下了手。
人家自然不愿意把身家性命,交给他们这帮残暴之人。
“恩,这也合情合理,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?”
“他们本来就跟我们那边的商人做过买卖,自然是知道的,陛下。”
“你这也算是拿了三个伯爵领,就一个敢和你作战的人都没有吗?”
“倒是打了两个,陛下。”
库尔夫似乎有些口渴,从身后的长桌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口:
“罗斯托克北边有个酋长不服,带人守着聚落,死活不肯投降。”
“我带着战士们围了五天,放火烧了他们外围的房子。”
“他跑出来投降,我把他绑了,让他的族人拿粮食赎。”
“赎金交齐之后,我还是把人放了的,陛下。”
“恩,你现在也是讲规矩的,这很好,库尔夫。”
“另一个呢?”
“另一个是沃尔加斯特林地东边的,那家伙有点蠢,以为隔着林子,我就不会动他。”
“最后,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,还想偷袭我的营地。”
“结果被我发现了,追进林子里抓了回来。”
“我把他绑在那边的柱子上等死,然后他儿子就带人迁走了。”
罗戈尔没接话,把柴扔进火塘。
因为库尔夫的到来,周遭局势现在也算是泾渭分明。
不少和维京商人做过生意的斯拉夫酋长,自然也都知道他们的实力。
偌大的斯堪的纳维亚已经统一,那已成型的王国,正如那法兰克一般,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庞然大物。
这样的环境放在正常的历史进程中,必然会促进这些斯拉夫人抱团取暖,形成新的王国。
但是,现在是他罗戈尔主持大局。
对于波罗的海的周边局势,他不能说是知其全貌,也是有所了解的。
整个波罗的海,能够和维京人五五开的势力基本没有。
这些西斯拉夫人各自为政,以部落为单位,谁也不服谁。
加之其间的各种家族仇怨,想要短时间统合是根本不可能的。
最多,也就是因为碰到强大危险而组成联盟。
但这样的联盟,根本谈不上坚固,就像是漏水的木桶,不光有短板,还极其松散。
想要打碎这样的联盟,对于他罗戈尔来说易如反掌。
但要掌控波罗的海的海上霸权,还是需要时间。
虽然现在军事力量足够,但想要让周边所有部族在维京进货,那信誉多少还是欠缺的。
“那个斯拉夫酋长呢?”
“也谈妥了,陛下。”
库尔夫把杯子放在一旁,补充道:
“他的人在东边,也有领地是靠海的,但跟我并没有直接上的冲突。”
闻言,罗戈尔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海面,阿科纳半岛的位置不错,海对岸就是西兰岛和斯科讷,还接壤萨克森,也算不上是飞地。
但,万事始于足下,不做还是什么都没有进展,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,罗戈尔决定主动出击。
他转过身看向大个子,认真道:
“那个斯拉夫酋长,你之前说他叫齐斯瓦夫对吧,他现在在哪,准备一下你带我去和他打个照面。”
闻言,库尔夫抬起了头:
“陛下要亲自去吗?”
“嗯,他跟你谈好了,也是这附近最大的部族。我去了,后面的酋长才知道归顺不是丢人的事。”
库尔夫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国王亲至,这诚意自然是满满的。
第二天清晨,罗戈尔和大个子带着六百战士从吕根岛出发。
路线沿沃尔加斯特林地北缘南下,走的是一条早年商队踩出来的土路。
沿途的雪并不深,马蹄踩上去还算稳当。
库尔夫骑马走在罗戈尔身侧,轻声道:
“陛下,过了这片林地,就是齐斯瓦夫的地界了。”
“他的聚落在一处溪谷,其他地方的都是那酋长麾下的小氏族。”
“他手下有多少人?”
“如果只算难缠的骑兵,只有七八百,算上那些泥腿子可能有两三千人。”
罗戈尔点了点头,这样的势力也能算上个中等大小,可以扶植一下。
沃尔加斯特林地,和波罗的海沿岸其他的混交林一样,松树、桦树、橡树都有,也是不错的伐木场。
不得不说,这片地界儿,确实要比北欧强上不少,能养马,也不缺粮食和柴薪。
可能是因为库尔夫的到来,路上竟没看到什么人,就算见到了营地,也是人去楼空。
库尔夫也为自家老大解释,大的部族,都是在平原定居,占据了更好的农田和草场,这不过都是些望风而逃的小部落罢了。
第三天中午,前队传回消息,前方发现一处新建的哨站。
而等前队接近时,那些人直接上马就跑....
“他们知道我们来了,陛下。”
到了地方,库尔夫看了一眼,补充道:
“上次我来的时候,这里还没修哨塔,他们可能有些怕我,哈哈..”
随后,又走了不到半天,林地渐渐稀疏,前方的地势也开阔起来。
溪谷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,溪水结了冰,亮晶晶地嵌在谷底。
谷口设了鹿砦,粗壮的橡木斜插在地上,削尖的枝杈对着来路。
鹿砦后面站着不少人,裹着皮袄,手中还捏着弓箭。
罗戈尔让库尔夫带十个人上前喊话,库尔夫打马走到鹿砦前,用蹩脚的斯拉夫语喊去。
夏季劫掠时,大个子便跟俘虏学过,以备不时之需。
好在这块地界的斯拉夫人,和诺斯人也有往来,相互之间学习点词汇也不算难。
“叫你们的酋长出来!”
鹿砦后面的人听了,转身跑进了溪谷里。
没过多久,一队人马从谷里奔了出来。
打眼过去,就知道头领是谁。
因为那人身上,还穿着一件粗制锁甲,装备要比旁边的人好上太多。
那人纵马来到鹿砦之后,目光越过库尔夫,落在远处的罗戈尔身上。
原因无他,先拜罗衣后拜人嘛。
罗戈尔这次来虽然没带王冠,但也是披着白貂斗篷,隐约间还能看到精致锁甲,腰上的米德加特更是华丽。
就算是傻子也明白,罗戈尔的身份要比库尔夫尊贵。
加之,齐斯瓦夫也听说过北边的情况,也知道那里有一位强大的国王....
库尔夫也是勒马让开,罗戈尔轻轻催马向前,走到鹿砦前停下。
齐斯瓦夫看着他,开口就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诺斯语。
“尊贵者,能与您会面是我的荣幸,就是不知道您亲自前来所为何事?”
“陛下来,自然不是要和你开战的!”
不待罗戈尔开口,库尔夫便很自觉的打马上前威慑道。
“只要尊贵者带来的不是战争,埃博斯部落永远欢迎您的到来...”
闻言,齐斯瓦夫也不恼怒,颔首行礼。
“请进来吧,冬日应该畅饮麦酒,尊贵者。”
闻言,拒马两侧的斯拉夫战士赶忙弄出通路。
进入溪谷的路并不长,两侧是缓坡,坡上搭着上百顶帐篷。
火炬之光在暮色里忽闪忽闪,不少人站在帐篷口,看着罗戈尔一行经过。
齐斯瓦夫的帐篷在小溪旁边,比之其他要大上两圈。
帐篷门口挂着鹿角头骨,火光从帐篷之中透出。
奇斯瓦夫在钱引路,进入帐中示意罗戈尔坐在火塘边儿的垫子上。
罗戈尔也不客气,直接顺势坐下,接过递来的陶杯。
“尊贵者,感谢您带来的不是战争。”
齐斯瓦夫也端起碗喝了一口,直接拉起家常:
“我的祖父,带着族人从南边迁到这片林地。”
“那时候,吕根和罗斯托克都是我们部族的猎场。”
“后来部族分裂了,再后来父亲带着部族迁到了这片溪谷,现在,我成了部族的领袖。”
“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统治,给族人们带来灾难。”
他看着火塘里的柴,继续道:
“如果您带来的是和平,我愿意和您达成任何协议,也愿意臣服于您,尊贵者。”
闻言,罗戈尔放下了碗,思索着对面是否真心实意。
斯拉夫人的信仰,他也有所了解。
这些人的信仰驳杂,但也有统一的标准。
那就是如其他部落时期的人们一样,要求公正、坚韧和对美好事物的向往。
不管这个酋长是否真心,又或者假意,他罗戈尔也不会心软。
他要的是操纵这些斯拉夫部族互相征伐,而不是什么狗屁和平。
“库尔夫跟你谈的条件,你觉得怎么样,有没有什么要提的问题?”
“你可以直接和我说,我是维京之王,也是遵守承诺之人。”
“当然,尊贵者。”
“我希望我的族人,能够留在自己的土地上,也希望你们的商人来我这儿做买卖,不要强买强卖。”
“当然,当然,这是你们的土地,做生意嘛,自然是讲究你情我愿的,敬和平!”
闻言,罗戈尔也是面带笑容,举杯邀饮。
见状,齐斯瓦夫却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酒杯灌下酒水。
随后,他又谨慎道:
“尊贵者,您是否有什么要求要提....”
罗戈尔看着他,作思索状:
“我来找你,自然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儿。”
“但是我听说,你上次和库尔夫的交易,只愿意出售200马匹。”
“这太少了,我想要更多...”
言罢,罗戈尔扯起嘴角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看着有些渗人。
闻言,帐中也是陷入了沉默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