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,波罗的海南岸。
船队从隆德港出发,越过厄勒海峡,一路南下。
一百多条长船在海面上排成三列纵队,船帆的纹章被风吹得鼓荡,猎猎作响。
库尔夫站在旗舰的船首,看着远处那条灰蒙蒙的海岸线越来越近。
阿科纳半岛的轮廓,在晨雾中渐渐清晰。
低矮的丘陵,覆盖着茂密的桦木,白色的沙滩从林线边缘一直延伸到海边。
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从林间升起,斯拉夫人的聚落,散落在半岛各处。
船队在半岛北侧的一处海湾靠岸,将长船拖上沙滩,战士们踩着湿漉漉的皮靴冲上岸去。
最快登陆的是乌尔夫的科嘉农战士,这些精兵锁甲披身,盾牌挂背,迅速在海滩集结。
库尔夫的森人战团队形散些,但动作也不慢,三三两两结队朝林线方向推进。
当地的西斯拉夫人,以部落形式统治地方,每个部落不过几百人,散居在半岛各处。
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,没有常备军,连像样的哨探都没有。
维京人登陆的时候,最近的聚落还沉入梦乡。
第一波突袭,库尔夫只用了半天。
他带着森人穿过松林,摸到一处聚落的边缘。
那聚落建在一条小溪旁,几十间木屋围着河流定居,住所外有一圈低矮的木栅栏,算是防御工事。
栅栏后面,十几个斯拉夫男人拿着弓箭,紧张地盯着林子的方向。
库尔夫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森人战团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出。
飞斧和猎弓配合,投射物砸过去,栅栏后面的弓箭手就倒了一片。
剩下的往屋里钻,森人跟上去,踹开门,把里面的人拖出来。
男人按在地上绑了,女人和孩子赶到空地上蹲着,粮食和牲畜集中到一处。
整个过程,用了不到一个上午。
这样的场景,在接下来几天反复上演,半岛各处都燃起了烽火。
库尔夫的森人战团熟悉林地作战,乌尔夫的科嘉农战士擅长阵线配合,两支队伍组起来,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。
当地的斯拉夫部落各自为政,一个聚落被打了,隔壁的聚落还在观望,等维京人杀到跟前才反应过来,已经来不及了。
库尔夫只用了一周,就把阿科纳半岛扫了个干净。
战利品堆在海岸边的临时营地里,粮食、牲畜、毛皮、铁器、琥珀,还有上千的斯拉夫俘虏。
从隆德港带来的船如果连人带物件返程,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。
库尔夫挑了二十来艘长船,把战利品和俘虏装上,派了一支五百人的小队押送回港。
此外,他和乌尔夫还留下一千人,在阿科纳半岛北端驻扎,由乌尔夫手下的一个科嘉农塞恩勇士统领。
他们的任务是守住登陆点,看管剩下的物资,接应后续的船队。
库尔夫和乌尔夫则带着剩下的两千余人,继续向南推进。
向南走了三天,地形变了。
阿科纳半岛的桦树林和沙滩被抛在身后,眼前是一片森林茂密的低地,河流贯穿。
当地的西斯拉夫人以弓箭手为主,战术跟北边的部落不太一样。
他们不作正面硬拼,而是躲在林中放箭,等维京人追过去,就钻进林子深处,绕到另一个方向再放一轮。
使用盾墙,推进过慢,突击又追不上对方,乌尔夫被这种战术烦得不行。
“这帮混蛋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他蹲在一棵树后面,朝林子里啐了口唾沫。
库尔夫没有接话,他也在想对策。
维京人的盾墙可以挡住弓箭,但追不上那些在林子里穿梭的斯拉夫猎手。
对方熟悉地形,跑得飞快,维京人穿着锁甲和皮甲,在林地里跑不出多远就没了体力。
库尔夫换了个思路,他不追了,直接朝斯拉夫人的聚落压了过去。
弓箭手可以跑,但他们的家人、粮食、牲口都在聚落里。
库尔夫带着人直扑最近的定居点,不管沿途的骚扰,一路猛推过去。
斯拉夫弓箭手果然急了,从林子里钻出来回援,被乌尔夫的科嘉农战士截住,盾墙压上,弓箭手又被驱赶至林地。
库尔夫继续推进,一个聚落接一个聚落,推平了再往南。
当地的斯拉夫人挡不住,只能往南撤,撤到最后,几个部落的残部都缩进了一座大聚落里。
那聚落建在一座矮丘上,周围有木栅栏和土墙,墙头站着弓箭手,墙根下挖了浅壕。
受罗马帝国和法兰克的影响,当地的斯拉夫人已经学会了修筑围墙,虽然比起正经的要塞粗糙得多,但好歹能挡住冲锋。
库尔夫也没有强攻,让战士们把聚落围了起来,砍掉周围的树木,又在几个方向搭了简易的箭塔。
围了三天,聚落内的粮食开始紧张起来。
围满七天,聚落内已经臭气熏天,里面的人开始喝脏水,不少人得了痢疾。
围上半个月,墙头上的弓箭手少了很多,墙后也传来争吵声。
次日,聚落的大门从里面打开,一个中年模样的斯拉夫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皮甲,腰带上挂着铜扣,身后跟着几个随从,手里也没有携带武器,他们双手举高示意没有威胁。
酋长会说几句蹩脚的诺斯语,磕磕绊绊地表达了谈判的意思。
库尔夫和乌尔夫站在营地门口,听完对方的条件。
酋长愿意交出聚落里一半的财富和牲畜,换取维京人撤围。
乌尔夫看了库尔夫一眼。
“你觉得呢?”
库尔夫想了想,聚落里的抵抗已经弱了,再围半个月,里面的人饿也饿死了。
但强攻的话,还是要死不少人,战利品也会大打折扣。
大聚落一半的粮食牲畜和财货,这笔买卖已经极其划算了。
库尔夫点了头,对那酋长伸出大手:
“我还要五百青壮,不答应,就滚回去吃土吧。”
闻言,酋长面色涨红,片刻后,又憋着怒火回身朝墙头挥了挥手。
当天下午,栅栏门完全打开,里面的斯拉夫人开始往外走,男人走在前面,双手被绳子松松地系着,后面是驮着粮食的牲口。
因为聚落内的粮食储备不足,斯拉夫人又从各地调派了物资,让交接持续了整整四天。
到第六日,五百个斯拉夫青壮年被编成十队,由森人战团分出三百人看押着往海岸方向撤离。
粮食和物资也装了十几车,跟在后面。
库尔夫还留下了一个百人队,护送这批战利品回阿科纳,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往东。
接二连三的成功,让库尔夫心里有了底。
他极少参与夏季劫掠,往年都是守在领地里替国王看家。
今年第一次出海,从隆德港到阿科纳,再从阿科纳往南推,一路打下来,几乎没有遇到真正的硬仗。
财富来得太过容易,容易得让他有些恍惚。
“这钱,可比种地来的快多了。”他对乌尔夫说。
乌尔夫咧嘴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他比库尔夫清楚,前边这些斯拉夫部落都是散兵游勇,没有统一的指挥,没有像样的军队,打完就散了,真正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。
两人继续沿海岸推进,乌尔夫定下了策略:
贴着海岸线走,保持与船队的联系,万一出了意外,可以随时乘船撤离。
库尔夫同意了这个方案,两人沿着波罗的海东岸一路往东,过了一条又一条河口,穿过一片又一片平原。
到八月初,库尔夫的战团已经抵达了波拉美尼亚的北部平原。
这里的景象跟之前大不一样,森林仿佛树丛,平原极其开阔,农田连成片,牧场散布其间。
当地的居民以耕种和放牧为生,聚落比南边的大,房屋也采用了木石结构。
但面对千人级别的维京战团,他们同样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。
几个大聚落被扫了一遍,粮食和牲畜全被征收,青壮年被绑走,剩下的老弱向南逃窜。
消息顺着陆路和海路传开,传到波拉美尼亚腹地,传到一位斯拉夫领主的耳朵里。
这位领主坐拥三大伯爵领,是波拉美尼亚北部最大的势力之一。
虽然他的领地仍以部落制管理,但政治形态和军事体系已经向封建制靠拢。
领地内的平民武装极其低下,但真正的精锐战士,全部被聚集在领主麾下,由领主直接统辖。
斯拉夫人发源于波兰境内,是在匈人侵略下幸存的一支部落民。
早年他们被日耳曼人统治剥削,穷得连匈人都不愿理会这些“野人”。
匈人帝国崩溃、日耳曼人南迁之后,斯拉夫人吸纳了游牧民族的优点,学会了养马、铸铁、修筑城寨,在统治者空窗期占据了东欧的大片土地。
这位领主本人就是那一轮扩张的后代,他的祖父带着部族从波兰北上,在波拉美尼亚定居,用了数代人的时间,建起了三个伯爵领的基业。
领地里养着上千匹战马,锻造工坊日夜不歇,城寨一座接一座立起来。
他的精锐战士穿着从法兰克商人手里换来的锁甲,手持长剑和战斧,骑术精湛,远非那些散居的部落民可比。
当地的小部落无力抵抗维京战团,只能向这位领主求援。
领主听完逃难者带来的消息,沉默了半晌。
他走到地图前,看了一眼波拉美尼亚北部的海岸线,又看了看自己领地的边界。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
“回大人,大约两千人,也许更多。”
领主转过身,看着自己的军事统领。
“传令下去,召集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战士,到斯塔嘉德集结。”
军事统领领命而去。
领主的命令在数日之内,传遍了三个伯爵领。
各处的精锐战士从驻地出发,带着马匹、武器和补给,朝领主的城寨汇集。
骑兵从平原上疾驰而过,步兵沿着河岸行进,辎重车队跟在后面,扬起一路尘土。
到七月底,领主已经集结了近五千人的军队,其中轻装骑兵近千,剩下的是各地的征召步兵。
这支军队的规模,已经超过了库尔夫的战团。
领主亲自率领这支军队,从城寨出发,朝北方的海岸线推进。
他要赶在维京人继续深入之前,把他们堵在波拉美尼亚的北部平原之上。
与此同时,库尔夫对此还一无所知。
他的战团,正在波拉美尼亚北部平原上缓慢推进,沿途的聚落一个接一个被扫平。
战士们背着抢来的粮食,赶着牲口,往海岸边的临时营地运送。
乌尔夫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,时不时抬头看看南边的天际线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“库尔夫。”他喊了一声,库尔夫也从前面回过头。
“这不对劲,我也和陛下去过不列颠,这里的反抗也太过零星了。”
库尔夫勒住马,朝南边望了一眼。
平原一望无际,远处的林线在午后泛着微光。
“再往前走两天,到下一个河口扎营。”
库尔夫收回目光,向亲卫吩咐道,又转向乌尔夫:
“我想你是多心了,乌尔夫,这些斯拉夫人连索尔芬都打不过,反抗零星也是正常的。”
乌尔夫皱眉点了点头,催马向前。
队伍继续行进,马蹄踏在干燥的泥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远处,有鸟群从林子里惊飞,在天空中盘旋了一阵,又落回去。
但库尔夫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许异常...
(问一下,兄弟们,就是这个除开主角外的视角,如果大家不想看,我可以简单的一段话概括。)
(因为接下来的剧情,事关主角势力发展,需要坐镇中央一段时间,各地局势都有变化,所以问一下这个事,大家给投个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