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鹤双翼划破长空，载着莲木轻舟穿行于云海之间。凌玄与苏晚并肩立在舟头，衣袂随风轻扬，周身气息温润祥和，再无半分昔日征战的凌厉，也无疗伤时的虚弱。
苏晚重塑仙身之后，肌肤莹润胜雪，眉眼间多了几分莲神传承的圣洁，却依旧不改对凌玄的依赖依恋。她轻轻挽着凌玄的手臂，指尖时不时摩挲着他袖口绣着的莲纹，目光落在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，心中满是安稳。
“玄哥，你看下方，已是北玄地界了。”苏晚伸手指向远处连绵的雪山，雪线之上云雾缭绕，依稀可见北玄仙门的殿角飞檐，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灵光。
凌玄顺着她的指尖望去，眸色微微一沉。
他如今道心圆满，仙骨重凝，对天地气机的感应远超从前。即便身在高空，也能清晰察觉到，北玄疆域的灵气虽还算稳定，可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，那气息阴冷、浑浊，带着几分熟悉的恶意。
是混沌浊气。
并非秘境中那一缕被净化的残杂，而是源自归墟方向，更为深沉、更为庞大的暗流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晚察觉到他气息微变，仰头看向他，“可是有哪里不对？”
凌玄收回目光，抬手轻抚她的发顶，语气尽量平和：“无事，只是许久未回三界，多看了几眼。归墟封印经墨尘与龙族加固，应当稳固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心中那一丝不安却并未散去。
当年他与三界大能拼死封印混沌，本以为至少能安稳数千年，可墟门刚封百年，便接连出现浊气外泄、残魂作乱之事。如今他道心圆满，浊气却依旧不安分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在幕后不断拨动着三界气运。
苏晚何等聪慧，自他微变的神色中便猜出必有隐情。她不再多问，只是轻轻收紧手臂，依偎在他肩头：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我都与你一起。”
凌玄心中一暖，反手将她搂紧：“好。”
灵鹤速度不减，朝着莲海秘境方向飞去。他们并未直接返回中玄仙门，而是打算先回莲海休整一番，再正式接见三界众仙，稳定大局。
可就在轻舟即将穿过南玄与东海交界的海域时，天际忽然猛地一暗。
方才还晴空万里、云海舒展的天空，瞬间被一层厚重的黑灰色雾气笼罩。那雾气并非寻常乌云，而是带着蚀魂蚀骨的阴冷气息，所过之处，连阳光都被吞噬，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昏暗。
“唳——！”
伴生灵鹤发出一声惊慌的长鸣，双翼剧烈震颤，险些失控下坠。
凌玄眼神骤冷，周身金光瞬间铺开，形成一道厚实的光罩，将轻舟与苏晚牢牢护在中央。他抬眼望向天际黑潮涌来的方向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方向，正是归墟。
“玄哥……”苏晚眉心莲心印记自发亮起，淡粉色莲气环绕周身，抵御着阴冷雾气的侵蚀，“这雾气……是混沌浊气？”
“是，却又不全是。”凌玄声音低沉，“寻常浊气绝无这般规模，也无这般清晰的目的性。这是有人在引动归墟浊气，搅动三界气运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方天际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。
“轰隆——！！”
仿佛天地壁垒被生生撕裂，一道横贯南北的漆黑裂缝在高空显现，裂缝之中，无尽黑潮汹涌而出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朝着三界各处蔓延。远处东海海面瞬间掀起千丈巨浪，海水被浊气染成漆黑，无数海妖生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。
北玄方向，雪山崩塌，灵光黯淡；南玄云雾山，灵脉躁动，山门阵法剧烈闪烁；中玄仙门上空，护山大阵自动开启，金光与黑雾碰撞，发出刺耳的轰鸣。
三界灵气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、侵蚀。
凌玄心中警钟狂震。
这绝非自然异动，而是归墟封印，被破了。
“怎会如此……”苏晚脸色微白，“墨尘上仙明明说过，封印已经加固，万无一失。”
“有人里应外合。”凌玄一字一顿，眸中寒光毕露，“当年镇压混沌，并非所有人都真心愿守三界安稳。总有野心之辈，想借混沌之力，逆天改命，篡夺天道。”
他当年道心破碎，除了直面混沌本源反噬，另一重原因，便是遭到了内部仙族的暗手偷袭。只是那时局势危急，他来不及深究，只草草镇压了叛乱之人，却未曾想，竟还有漏网之鱼，潜伏至今。
此刻，凌玄袖中那枚墨尘留下的传讯玉符，忽然剧烈发烫，疯狂震动。
他抬手取出玉符，墨尘焦急无比的声音立刻炸开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：
“上仙！大事不好！归墟封印不知被何人从内部引爆，墟门大开，混沌浊气倾泻而出！北玄仙门首当其冲，清玄掌门重伤，弟子死伤惨重！东海龙族防线崩溃，敖坤上仙正拼死抵挡，可浊气太多，根本拦不住！”
“中玄这边也出现异动，几位长老突然叛逃，暗中释放浊气，扰乱军心，护山大阵险些失守！”
“上仙，您现在何处？三界……快要撑不住了！”
墨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，显然已是焦头烂额。
凌玄面色冰寒，沉声道：“我即刻赶回中玄主持大局。你守住中玄仙门，稳住众仙心神，不得自乱阵脚。龙族与北玄那边，我会派人驰援。”
“是！”
传讯切断，玉符光芒黯淡下去。
苏晚抬头，眼中没有半分畏惧，只有坚定：“玄哥，我们去中玄。我如今已是莲神之体，莲气可净化浊气，我能帮你。”
凌玄看着她，心中虽有不舍，却也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，由不得半分儿女情长。苏晚的莲神本源，正是混沌浊气的克星，有她在身边，胜算能大增数成。
“好。”凌玄点头，抬手一拍伴生灵鹤，“灵鹤，全速赶往中玄仙门！”
“唳！”
灵鹤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切，一声长鸣，双翼一振，速度陡然暴涨数倍，冲破黑雾阻拦，朝着中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轻舟在狂风与浊气中穿行，凌玄立于舟头，莲华剑自动出鞘，悬浮在他身前，金光万丈。他双手快速结印，以圆满道心引动天地灵气，在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莲虚影。
金莲转动，散发出净化之光，所过之处，黑雾纷纷消融，天地重新恢复清明。
苏晚则站在他身侧，双手结莲神印，眉心印记光芒璀璨，海量纯净莲气从她体内涌出，与凌玄的金光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光河，一路净化浊气，开辟通道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一金一粉两道光芒，在昏暗的天地间，如同刺破黑暗的唯一曙光。
沿途所过，他们见到了太多惨状。
山川崩塌，生灵涂炭，无数修士在浊气中疯狂嘶吼，被侵蚀心智，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；凡国城池被黑雾笼罩，百姓哀嚎遍野，生机飞速流逝；就连山中精怪、水中灵鱼，也难逃浊气毒害，纷纷毙命。
苏晚看得心头一紧，眼眶微微发红：“这些无辜生灵……”
“我必会守住三界，还众生安稳。”凌玄声音坚定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浊气源头在归墟，只要重新封印墟门，斩杀幕后黑手，一切便能恢复如初。”
可他心中清楚，这一次的危机，远比当年更为凶险。
当年混沌主魂被打散，本源被封印，如今墟门大开，浊气倾泻，用不了多久，混沌本源便会彻底苏醒，到那时，三界将真正面临灭顶之灾。
飞行一日一夜后，中玄仙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。
远远望去，昔日仙气缭绕、庄严神圣的中玄仙山，此刻已被黑雾半包裹。护山大阵金光闪烁，不断抵御着浊气侵蚀，阵内无数弟子御剑飞行，与被浊气污染的叛仙厮杀，喊杀声、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。
墨尘身着青色道袍，手持长剑，立于山门主峰之巅，周身伤痕累累，却依旧死死守住阵眼，不让浊气涌入核心大殿。
见到凌玄与苏晚的身影出现，墨尘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之光，高声喝道：“凌玄上仙回来了！”
这一声，如同惊雷，传遍整个中玄仙山。
正在苦战的中玄弟子们纷纷抬头，见到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，以及他身边圣洁如莲的女子，心中绝望瞬间被驱散，士气暴涨。
“是上仙！上仙回来了！”
“我们有救了！”
修士们呐喊着，攻势陡然变得凌厉，原本落入下风的战局，瞬间扭转。
凌玄携苏晚从天而降，落在主峰之巅。金光与莲气扩散开来，瞬间净化了山巅周围的浊气，伤口愈合，灵气复苏。
墨尘连忙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疲惫：“属下参见上仙，参见莲主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凌玄目光扫过战场，“叛仙是哪些人？幕后黑手是谁？”
墨尘脸色一沉，咬牙道：“回上仙，叛逃的是当年随您一同镇压混沌的几位上古长老，分别是玄辰、灵汐、苍阙三人。他们当年便对您独掌三界大权心存不满，暗中投靠混沌，此番正是他们潜入归墟，从内部破坏封印，引动浊气外泄。”
凌玄眸色冷冽如冰。
这三人，他的确有印象。当年征战混沌，三人表面忠心耿耿，实则屡次暗中拖延战机，只是那时他没有实证，加之大战在即，不便处置，便暂且搁置。
没想到，他们竟隐忍至今，在他重伤初愈、三界松懈之际，发动致命一击。
“他们现在何处？”
“应当在归墟墟门之处，借助浊气之力，巩固修为，妄图助混沌本源彻底复苏。”墨尘道，“清玄掌门与敖坤上仙已带人赶往归墟阻拦，可他们三人吸收了浊气，修为暴涨，诸位上仙根本不是对手，已然节节败退。”
凌玄微微颔首，心中已有定计。
“墨尘，你留守中玄，主持护山大阵，净化山门浊气，安抚众仙与凡界百姓。”凌玄沉声下令，“我与晚儿，亲自前往归墟，斩杀叛仙，重封墟门。”
“是！”墨尘躬身领命，又忍不住担忧，“上仙，那三人如今实力恐怖，您千万小心。”
“无妨。”凌玄淡淡开口，如今他道心圆满，仙骨重凝，早已超越巅峰，哪怕三人吸收浊气，也绝非他一合之敌。
苏晚站在一旁，轻声道：“玄哥，我们现在便出发吗？”
“嗯。”凌玄看向她，眼中温柔一闪而逝，“归墟凶险，浊气浓重，你紧守心神，以莲气护身，一切有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苏晚点头，眼中没有半分退缩。
千年等待，她不想再做只能被守护的那个人。她要与他并肩作战，一同守护他们想要守护的一切。
凌玄不再多言，抬手一挥，莲华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，托着二人身形，径直朝着归墟方向飞去。速度之快，几乎撕裂空间，转瞬便消失在天际。
归墟位于三界最边缘，乃是天地裂隙所在，也是混沌本源的栖息之地。
往日里，归墟被封印笼罩，只有一片平静的虚空，可此刻，墟门大开，漆黑的裂隙横贯天地，无尽浊气从裂隙中疯狂涌出，染黑了整片星空。
裂隙之前，三道身影傲立，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雾，气息狰狞恐怖，正是玄辰、灵汐、苍阙三位叛仙。
他们脚下，躺着无数仙兵的尸体，清玄掌门口吐鲜血，倒在地上，仙骨断裂，气息微弱；敖坤上仙龙鳞破碎，浑身是伤，依旧死死挡在裂隙之前，不让三人更进一步。
“敖坤，别白费力气了。”玄辰冷笑一声，声音沙哑刺耳，“凌玄自身难保，就算赶来，也挡不住我们，更挡不住混沌大人复苏。等混沌大人降临，三界都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，你何必死守？”
“痴心妄想！”敖坤怒吼一声，龙尾横扫，逼退逼近的浊气，“我龙族镇守东海亿万年，岂会与你等叛贼同流合污！凌玄上仙必定会来，你们终将伏法！”
“哦？是吗？”灵汐娇笑一声，指尖弹出一道黑芒，直刺敖坤心口，“那我便先杀了你，等他来给你收尸！”
黑芒速度极快，敖坤已然重伤，根本无力躲闪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金光骤然破空而来，瞬间击碎黑芒。
“谁敢在归墟放肆。”
清冷而威严的声音，如同天道宣判，响彻整个归墟上空。
凌玄与苏晚的身影，缓缓出现在裂隙之前。
金光万丈，莲香圣洁，所过之处，浊气纷纷退散。
见到凌玄出现，清玄与敖坤皆是眼中一亮，心中狂喜。
“上仙！”
玄辰三人脸色骤变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，可很快便被贪婪与疯狂取代。他们如今吸收了大量混沌浊气，修为突破桎梏，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，自认足以与凌玄抗衡。
“凌玄，你居然真的敢来。”苍阙狞声道，“正好，今日便将你斩杀于此，用你的仙骨，献祭混沌大人！”
凌玄目光冷漠地扫过三人，如同在看三具死尸：“当年镇压混沌，留你们性命，是我此生最大的错。今日，便一并清算。”
“大言不惭！”
玄辰怒吼一声，率先出手。他周身黑雾暴涨，化作无数狰狞触手，朝着凌玄席卷而去，每一根触手都带着蚀魂的力量，足以轻易腐蚀上仙仙体。
灵汐与苍阙也同时出手，一左一右，配合玄辰，形成合围之势。三道浊气洪流，汇聚在一起，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魔爪，遮天蔽日，抓向凌玄。
敖坤与清玄见状，心中担忧，想要上前相助，却被凌玄抬手拦下。
“你们伤势沉重，退后休养，这三人，交给我即可。”
话音落下，凌玄身形不动，莲华剑自动飞出，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莲剑影。
“混沌作乱，尔等叛仙助纣为虐，触犯天条，今日，便以你们魂魄，重铸封印！”
凌玄一声低喝，剑影斩落。
金色剑气横贯天地，带着圆满道心与重凝仙骨的无上威力，一剑劈开浊气洪流，径直斩向玄辰三人。
三人脸色大变，万万没想到凌玄如今的实力竟恐怖到这般地步。他们连忙催动全部浊气，抵挡剑气。
“轰——！！”
巨响震天，剑气摧枯拉朽，瞬间撕碎三人的防御。
玄辰手臂被剑气斩落，惨叫一声；灵汐胸口被洞穿，仙元溃散；苍阙更是直接被剑气扫中，肉身崩裂，只剩下残魂在浊气中挣扎。
不过一剑，三叛仙便尽数惨败。
这便是道心圆满、仙骨重凝之后，凌玄的真正实力。
苏晚站在他身后，眉心莲印发光，不断释放莲气，净化三人身上的浊气，防止他们借浊气重生。纯净的莲气落在三人身上，如同烈火灼烧，让他们发出凄厉的哀嚎。
“凌玄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混沌大人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玄辰怨毒地嘶吼。
凌玄眼神冷漠，抬手一抓，三道残魂被他硬生生从浊气中抽出，攥在掌心：“混沌若敢来，我便再镇它一次。”
他捏碎三人残魂，将其魂魄之力注入归墟裂隙之中。魂魄纯净之力，配合莲气与金光，开始缓缓修补墟门封印。
可就在此时，归墟裂隙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恐怖的咆哮。
“吼——！！”
整个天地都在颤抖，一股远比叛仙更为恐怖、更为原始的气息，从裂隙深处苏醒。
混沌本源，被彻底惊动了。
凌玄脸色微变，抬头望向裂隙深处，眸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。
苏晚走到他身边，紧紧握住他的手：“玄哥……”
“晚儿，”凌玄转头看向她，眼神无比认真，“等下我会全力镇压混沌本源，你以莲神本源之力，加固封印。无论发生什么，都不要停下，明白吗？”
苏晚看着他，用力点头：“我明白。你也要小心。”
凌玄微微颔首，转身望向裂隙深处，周身金光暴涨，九品莲台虚影彻底浮现，悬浮在他身后。
混沌本源的咆哮越来越近，漆黑的巨影，在裂隙中缓缓显现。
一场关乎三界存亡的终极之战，即将拉开序幕。
凌玄手持莲华剑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立于归墟之前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身后是三界生灵，身边是此生挚爱。
这一战，他只能胜，不能败。
浊气翻涌，巨影显现，天地失色。
凌玄深吸一口气，眸中金光璀璨，一步踏出，直面混沌本源：“当年一战，你未死绝。今日，我便彻底将你镇压，永绝后患！”
混沌本源咆哮回应，黑潮席卷而来。
苏晚闭上双眼，全力催动莲神之力，眉心莲印光芒照亮整个归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