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踏着松动碎石，终于攀至崖顶平台。
脚下山石粗糙，狂风卷着细碎沙粒迎面吹来，身后黑石隘的轰鸣渐渐远了，可隘口墟阵散出的暗红雾气，依旧在山谷间缓缓飘荡。陈樵四人小心翼翼将担架平放地面，手臂早已被岩壁棱角磨出一道道血痕，额头上汗水混着尘土，狼狈不堪。
陆石立刻俯身，指尖探向云清瑶腕间脉象。少女依旧双目紧闭，方才那一层自衣衫下漫出的柔光，此刻又悄悄敛入体内，归于沉寂。只是她眉心那一点极淡的莹光，尚未完全消散。
“方才那股力量只是短暂惊醒，并未彻底苏醒。”陆石收回手，低声开口，“脉象还算平稳，只是体内那层封印，已经出现一丝松动。若是再经受一次剧烈墟力冲击，封印恐怕会彻底崩开。”
凌玄抬手抹去脸上尘土，左臂墟印依旧灼热，渊场的共鸣一刻不曾停歇。他低头看向怀中镇墟鼎，鼎身裂纹又扩大少许，白光微弱，器物消耗已经很重。
“裴朔已经传讯，乱石谷那边，必然已经布下埋伏。”凌玄望向前方连绵乱石沟壑，谷内乱石堆叠，沟壑纵横，地脉紊乱，空气之中漂浮着淡淡的墟气，“松岩道长先前提醒，谷内遍布地脉涡流，一旦踏入，便要万分谨慎。”
苏岑靠在一块巨石旁，缓缓坐下，抬手检视肩头新添的墟痕。黑纹顺着肩骨向外蔓延，皮肉灼烧般疼痛，她取出药囊，将药泥厚厚敷在伤口之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黑石隘一战，墟毒又深入几分。”苏岑轻声说道，“若是再连续激战，我怕是难以支撑。”
“你先调息，镇墟鼎的光，我分一部分护持你。”凌玄将鼎取出，鼎口一缕柔和白光缓缓流淌，笼罩苏岑周身，压制皮下躁动的墟毒。
云砚随后登上崖顶，白衣上沾了少许碎石尘土，袖口被墟气灼烧出破口。他方才在隘口拖住裴朔，奋力缠斗，才争取到众人翻越崖壁的时机。
“裴朔没有追上来。”云砚走到崖边，向下眺望黑石隘，“他知晓硬追上来，短时间难以拦下我们，索性按计划，将主力布置在乱石谷入口。”
“乱石谷的地脉涡流，你能辨识轨迹吗？”凌玄抬眼询问。
“可以。”云砚颔首，目光望向远处沟壑，“地脉涡流藏在乱石缝隙之下，肉眼不可见，唯有感知地脉流动，才能分辨危险区域。涡流强弱不定，有的仅仅是拉扯灵元，强的，可瞬间碾碎修士经脉。”
陈樵走到众人身前，擦去脸上汗水。
“我们四人抬着清瑶，行动迟缓，若是谷内遭遇突袭，很难快速闪避涡流。”
“所以不能贸然直冲谷中。”云砚缓缓开口，“我们在崖顶休整半个时辰，调理伤势，清点丹药。半个时辰之后，由我在前引路，寻地脉平稳的路径穿行乱石谷。一旦察觉到墟力异动，立刻停下，不可强行向前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，抓紧时间调息休养。
崖顶安静下来，只有山风呼啸。凌玄盘膝坐于石面，闭目运转灵元。胸口内伤隐隐作痛，墟毒在经脉之中游走，左臂墟印一下下搏动，与大荒泽渊场遥遥相连。他试图收拢心神，不去感知渊场，可那股沉厚的心跳，依旧源源不断传入识海。
识海深处，一缕模糊的虚影一闪而过，是苏晚的轮廓。
凌玄心神一晃，灵元险些紊乱，猛地睁开双眼，大口喘息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岑察觉到他气息骤变，转头问道。
“无事。”凌玄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，轻轻摇头，“方才墟印共鸣，扰动了识海。”
云砚侧眸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只是轻声提点一句。
“墟印会不断勾连你的神魂，越是靠近大荒泽，渊场的牵引之力便越强，你要守住心神，不可被渊场的意念蛊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半个时辰转瞬而过。
陆石检查完云清瑶的状态，确认少女暂无凶险。众人收好丹药兵器，陈樵四人重新托起担架，队伍整装，向着崖下乱石谷的方向缓步下行。
乱石谷入口乱石林立，巨大石块层层堆叠，沟壑交错，视野受限。谷内光线昏暗，空气阴冷，地底不断溢出淡淡的墟气，混杂在风里。脚下地面微微震颤，正是地脉涡流流转的征兆。
“所有人紧跟在我身后，不要擅自离队，不要触碰两侧石壁。”云砚走在队伍最前方，脚步缓慢，神识铺开，探查地底地脉流动，“脚下石块若是微微发烫，立刻止步，那是涡流临近的征兆。”
凌玄护在队伍左侧，莲域八纹剑握在手中，镇墟鼎藏于怀中，鼎光内敛，只留微弱感应，探查周遭潜藏的墟息。苏岑守在队伍右侧，寒朔剑横握，时刻留意乱石缝隙之中，防备厄芽修士突袭。
陆石走在担架身侧，封厄残卷握于掌心，持续留意云清瑶的气息。
一行人缓缓踏入乱石谷深处。
四周寂静，只有脚步踩碎石块的声响，山风穿过石缝，发出呜呜的低鸣。周遭乱石形态狰狞，巨大石块互相倚靠，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。
“前面左侧，有一处强涡流。”云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“往右侧绕行，脚步放轻，不要催动大量灵元，灵元波动会刺激涡流爆发。”
众人缓缓转向右侧窄道，小心翼翼绕开涡流区域。
就在队伍行至一处三岔沟壑之时，凌玄怀中镇墟鼎骤然微微震颤。
“小心。”凌玄低声警示，“前方有墟息。”
云砚脚步一顿，神识向前探去，眉头微蹙。
“厄芽修士，藏在前方乱石堆之后。”
话音未落，乱石堆之后，数道黑衣身影缓缓站起。一共七名厄芽修士，静静立于沟壑之间，掌心暗红墟力翻涌，拦住前路。正是裴朔提前安排在此的次级伏兵。
为首一名厄芽执事，黑袍之上绣着三道厄纹，目光落在担架之上，嘴角勾起冷笑。
“等候多时。裴朔大人料定，你们会翻崖走乱石谷。”
“就凭你们七人，也想拦我们？”苏岑向前踏出半步，寒朔剑剑光微亮。
“我们不必打赢。”执事淡淡开口，抬手捏动墟印，“只需拖住你们，待地脉涡流被墟力引动，你们便会被地底涡流吞噬。”
话音落下，七名厄芽修士同时催动墟力，一道道暗红墟流轰向两侧石壁。
墟力撞击岩壁，地底地脉瞬间被搅动，整片乱石谷地面剧烈震颤。石块不断滚落，地面之下，一道道无形的地脉涡流开始苏醒，在乱石缝隙之间盘旋涌动。
“不好！他们在引动谷内涡流！”云砚神色一变，“不可久战，尽快突破！”
厄芽执事一声令下，七人分作两队，一队正面牵制，一队绕向侧面，想要偷袭担架。
“陈樵，护住清瑶！”凌玄抬手取出镇墟鼎，白光再次铺开，抵挡迎面袭来的墟流。鼎身裂纹持续扩大，器物震颤，每一次催动，都在消耗鼎本身的力量。
苏岑提剑冲出，剑光如雪，直扑侧面想要迂回的厄芽修士。墟毒在经脉疯狂躁动，她咬紧牙关，剑招凌厉，逼退两名修士。可肩头旧伤被牵动，一阵剧痛袭来，身形微微一晃。
一名厄芽修士抓住空隙，墟力一掌拍向苏岑。
“小心！”凌玄分出一缕鼎光，挡在苏岑身前，墟力撞在白光之上，发出滋滋声响。
云砚白衣掠出，无鞘长剑出鞘，一道清冽剑光直斩为首厄芽执事。执事仓促催动墟力抵挡，被一剑震退数步，口吐黑血。
“拖住他们！继续催动墟力！”执事高声大喊。
其余修士继续向着石壁释放墟力，地脉震动越来越剧烈，脚下地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，无形涡流的拉扯之力越来越强，众人脚下站立不稳。
凌玄能清晰感觉到，地底的涡流正在不断扩张，一股巨大吸力从脚下传来，灵元都被一点点向外拉扯。
“涡流快要成型，此地不能停留！”凌玄高声呼喊，“云砚道友，可否开辟一条通路？”
“我来破开正面阻拦，你们紧随我突围！”云砚长剑连挥，数道白光接连迸发，逼退正面厄芽修士，“跟我走！”
众人立刻跟上，陈樵四人抬着担架，奋力向前奔跑。乱石不断从头顶滚落，涡流的拉扯之力拉扯身躯，每向前一步都格外艰难。
厄芽执事见状，眼底闪过狠厉，抬手将一枚墟核碎片狠狠砸向地面。
墟核落地轰然炸开，一股狂暴墟力冲入地脉，近处一处地脉涡流瞬间爆发，巨大的吸力骤然放大，离得最近的一名厄芽门人来不及躲闪，直接被地底涡流吞噬，一声惨叫之后，身影消失在乱石之下。
“好强的涡流！”陈樵惊呼，脚下石块崩裂，担架险些倾覆。
陆石迅速伸手稳住担架，封厄残卷道纹展开，护住云清瑶。少女在剧烈震动之下，睫毛轻轻颤动，体内那股温润力量再次苏醒，一层淡淡的柔光向外铺开，将靠近担架的碎石与涡流之力轻轻隔开。
云清瑶依旧没有睁眼，可那层柔光，护住了担架上的她。
厄芽执事看见这一幕，瞳孔骤缩。
“果然，这少女体内藏着上古灵力！”
凌玄见状，立刻催动镇墟鼎，鼎光全力向前铺开，暂时压制周遭墟力，为众人争取突围空隙。
“趁现在，冲出这片沟壑！”
一行人紧跟云砚，奋力向着前方开阔地带狂奔。身后，剩余厄芽修士继续追赶，地脉涡流在身后不断翻涌，乱石谷的危机，还没有消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