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峰出发的讯息,和他全域摸排到的俗世敌情,同时传到了龙牙基地。
作战室里,电子沙盘上红点密布。陆峥站在沙盘前,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脸色沉得像铁。
“四十七个傀儡节点,十九条暗线,八个接应点,六个深潜内应。”苏清鸢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冷静得像在报菜名,“天剑神宗在俗世经营了二十年,这些钉子,全卡在萧先生这条线的后勤命门上。”
陆峥没说话。他想起萧峰讯息末尾那一丝醇厚圆满的人道道韵——后天极境圆满,压制先天,万全之局已成,即刻伐宗。萧先生在前方扛着九大冥尊和古天忍的千年棋局,后方绝不能出任何纰漏。
作战室的门被推开,沈清寒走进来,肩上带着夜风的凉意。她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:“上面批了。俗世这一块,归我管。”
她是特警出身,一身正气,半点武道修为都没有,可在这间坐满了高手的作战室里,她坐得比谁都稳。
“天剑神宗的算盘很清楚。”沈清寒摊开地图,指尖在几条路线上划过,“萧先生闯宗,他们就从背后捅刀子。傀儡负责乱,暗线负责报信,接应负责切断后勤。前后夹击,这一招他们准备了很多年。”
“所以。”陆峥把拳头往桌上一砸,震得茶杯一跳,“一锅端。”
清剿从萧峰出发的同一时刻启动。龙牙战队十二组多线并行,俗世特警系统同步封控。
第一刀,砍在津海市一栋写字楼顶层。姓严的傀儡,明面上是物流集团董事长,暗地里是天剑神宗在俗世的钱袋子,二十年经手的资金够买下一条街。龙牙队员破门而入时,他正坐在老板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“严总,接你回家。”领头的队员咧嘴一笑。
严姓傀儡没跑,只叹了口气:“二十年了……我以为藏得够深。”
“藏得深,不代表没被人看见。”
第二刀,砍在南方一座港口的调度室。接应点伪装成外贸公司,货柜里装的不是货,是一批信号干扰器——一旦萧峰闯宗打响,这些东西会立刻切断俗世与前方的所有通讯。负责的暗线是个干了七年的老员工,连家都安在当地,被按倒时还在喊:“我老婆孩子……”
“你老婆孩子,我们的人看着。”沈清寒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,“放心,一个都不会少。”
她没进现场。她知道,这种时候站在外面比冲进去更有用。武道高手负责拔钉子,她负责让钉子拔下来之后,地上一滴血都不溅到普通人身上。俗世维稳四个字,在她这儿不是口号,是一条条人名。
第三刀,砍得最硬。
那是影一族留在俗世的一处暗桩,藏在城郊废弃汽修厂里。清剿小组刚到门口,铁门后忽然炸开一团黑雾——暗桩是个影族武者的底子,在俗世横着走的主。
黑雾卷向领头队员,眼看就要裹住他半边身子。陆峥从车顶跃下,身形如电,一拳砸进黑雾核心。
闷响过后,黑雾溃散。影族武者被陆峥一拳砸在汽修厂的墙上,滑落在地,昏死过去。
“影族武者,就在俗世玩这套。”陆峥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们影一族不是自诩上古遗脉吗?怎么混成这副德行。”
影族武者咳出一口血,咧嘴笑了:“陆镇守,你得意什么……我们死在俗世的不过是些弃子。真正的好棋,在你们自己人里。”
陆峥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那就看看,谁先落网。”
当天下午,主要清剿目标基本落网。陆峥把俗世正道各脉的话事人全请到了龙牙基地大会议室。
一位岭南老拳师第一个拍桌子:“陆镇守,让我们几个老骨头听你一个后生调度?我这一脉在俗世立派百年,还轮不到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陆峥已经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。纸上只有一行字:你门里三号库房,上月三十一号,进了二十箱“药材”。
掌门的脸瞬间就白了。
“你门里有人给天剑神宗递过料。”陆峥说,“不是说你,是那个管库房的二把手。人我已经扣了,料也截了。各脉都有,我手里都有一份。今天请各位来,不是商量,是通知——萧先生在前方伐宗,俗世这一亩三分地,我说了算。谁家还有埋着的人,自己交出来,算将功折罪;等我查出来,别怪我陆峥不给面子。”
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半晌,那老拳师第一个站起来,微微欠了欠身:“陆镇守,是我狭隘了。三号库房的事,我认。”
“不用回去晒。”陆峥说,“我的人已经在筛了。各位坐好,喝茶。”
二十多位话事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走,坐到天黑。那盏茶,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。
清剿进行到当天傍晚,出问题了。
沙盘上那六个深潜内应,前五个今天都陆续落网了——分别藏在市一院、建行、路政、安保公司和一家物流公司,上午就扣了。就差第六个一直没露头。苏清鸢的红线一路追查,最后停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——龙牙战队自己的后勤食堂。
“供货商老钱。”苏清鸢把资料投上大屏,“干了五年,退伍老兵,儿子在读大学。每天凌晨三点送菜,风雨无阻,账目干净得能当教科书。”
作战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可他每个月的采购账,都有一成五的虚高——菜价按市场价报,量却多报一成五。”苏清鸢说,“多出来的钱,每个月固定打进一个空壳账户。顺着查,那个账户最后流向了天剑神宗在俗世的暗庄。”
陆峥的手搭在键盘上,半天没动。
“抓吧。”沈清寒说,“他儿子那边,我安排人盯着。一个孩子,不该为父亲的错买单。”
老钱被带进审讯室时,腰板还挺得笔直。他看了陆峥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们查到我头上了?那说明前面那些,都让你们端了。”
“你图什么?”陆峥问,“五年的菜,换不来你儿子一份安生?”
“图一个交代。”老钱垂下眼皮,“二十年前,我这条命是天剑神宗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。退伍是掩护,五年前才以供货商名义安插进来。欠的债,总得还。”
“那现在,债还完了吗?”
老钱没答话,只把一枚藏在鞋底的暗扣放在桌上,推了过来。那里面是一份名单。
“这上面,是他们在俗世最后一张底牌。”老钱说,“一个内应,藏在你们最信得过的人里。”
名单被展开,苏清鸢的呼吸顿住了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清寒。
作战室死一般的安静。
沈清寒站在原地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。她把名单翻过来又看了一遍,忽然问:“他说的这个人,什么时候暴露的?”
“刚刚。”苏清鸢的声音有点哑,“是他被供出来之前,先递进来的。”
“他要是真想交名单换活路,就不会写一个一查就穿帮的名字。”沈清寒说得很平静,“这‘清寒’,是假的。”
陆峥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是假的,还看这么久?”
“我在想他为什么写这个名字。”沈清寒把名单折好,收进口袋,“写真名,是出卖同党换活路;写个不容易被识破的名字,是保护同党。可他偏偏写了个一查就穿的名字——这不是在掩护谁,是在递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陆峥问。
“他在说——我就是最后一个,网已经清了。”沈清寒说,“六个深潜内应,前五个都落网了,老钱就是第六个。他说什么‘藏在最信得过的人里’,是放烟雾弹,让我们以为还有第七个,不敢收网。”
苏清鸢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一阵,抬头:“对上了。老钱的空壳账户,五年里进出的资金链条,只对接天剑神宗在俗世的暗庄,没有任何其他内应的中转记录。他确实是最后一个。”
陆峥站起身,看向沙盘上最后一盏熄灭的红灯:“收网。”
至此,六个深潜内应,全清。
名单清完,还剩最后一根硬骨头——天剑神宗在俗世留的一条秘密转运通道,入口藏在城北一处废弃地下商场里。那是他们战时往俗世运人运货的暗线,留着它,就等于留了一颗随时会响的雷。
当天深夜,陆峥亲自带队端了那条通道。地下三层的密室被翻了个底朝天,伪装成物流箱的兵器和丹药全部查封,通道两头的出口用水泥封死。另一处影族暗桩,沈夜也顺手拔了。
“想前后夹击?”陆峥把最后一块封路板焊死,“门都没有。”
端完后门回来已是后半夜,苏清鸢单独把沈清寒叫到一边。
“清寒姐,还有件事,得跟你交个底。”苏清鸢压低声音,“前方传来的讯息,萧先生已经到天剑神宗山门外了。林晓晚被押在圣脉囚笼最深处,九大冥尊全在虚空里蹲着。”
沈清寒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萧先生压着先天没破,就是怕破境引发异象,给古天忍可乘之机。”苏清鸢说,“所以这一仗,他只能用后天极境的圆满战力去扛。后方要是出半点乱子,他分心之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清寒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分心。他前面有剑,后面得有咱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,停机坪那边,陆峥在等我们了。”
最后一张网,撒在萧峰闯宗打响前的那个清晨。
陆峥和沈清寒并肩站在基地的停机坪上,远处初升的朝阳把整片停机坪染成金红色。身后的龙牙战队整装待发,十二个清剿小组全部归队,无一伤亡。
“俗世这边,干净了。”陆峥拿出手机,拨通那个号码,声音平静,“四十七个傀儡节点,十九条暗线,八个接应点,六个深潜内应,全清。影一族在俗世留的两处暗桩,也顺手拔了。秘密转运通道,端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萧峰的声音,带着一点笑意: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陆峥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寒,“你只管往前打。背后,有我们。”
沈清寒从他手里接过手机,声音很轻,却足够传出去:“萧峰,别死。……我在后方,等你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,才传来一声低低的“嗯”。
电话挂断,停机坪上安静下来。陆峥把手机收好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:“传令下去,龙牙战队转入一级警戒,俗世防线,寸土不让。”
“是!”整齐的应答声在晨光里响起。
可就在这时候,苏清鸢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从来没有过的凝重:
“等等——前方刚传来的战报。”苏清鸢的声音忽然发紧,“萧先生动了。天剑神宗的护山大阵亮了——可那阵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陆峥沉声问。
“九大冥尊,全动了。”苏清鸢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不是护山阵——是古天忍布了千年的杀局。”
晨风骤冷,卷过停机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