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原地待命的命令还没落地，前面那片雾里就变了天。
先是一阵低沉的轰鸣，从地底下传上来。接着，整片林子都晃了一下。树叶子哗哗往下掉，地上的碎石子跟着跳。
陆峥一把扶住身边的树，抬头往前看。
前面那片雾，开始翻涌了。不是风刮的，是从底下往上冒的。雾里隐隐透出一股暗红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什么东西在底下烧。
苏清鸢在队尾，盯着手里那台监测仪，脸色一下白了。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，跳得她都看不清。她冲耳麦喊了一声。陆队，不对。前方内力暴增，是阵法启动的征兆。
陆峥心里一沉。
不好。他说，他要强行启动外阵。
他转头看萧峰。萧峰已经往前走了两步，眼神沉得像水。
石森。萧峰说了两个字。
他认得这股气息。石脉的首领石森，是个死忠宗主的硬骨头。外围守不住了，他不退，反而要赌一把大的。
萧峰心里清楚，石森这一手，是狗急跳墙。他守不住外围了，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，索性拉着所有人一起赌一把。成了，宗主出来，他就是功臣。败了，他也认了。
可萧峰不知道，石森这一赌，会赌出个什么结果。
陆峥立刻下令。所有人，往前压。不能让他把阵眼启起来。
他一边喊一边往前冲。这一下要是让石森把阵眼启起来，前头几天的仗就白打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。队员们都在跟着冲，没有人退。这些人跟了他这么多年，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。
队伍开始往前冲。
林子那头，已经隐约能看见人影了。石脉的弟子，一个个从树后面冒出来，不要命似的往阵眼那边冲。他们不是来打架的，是来送命的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疯劲，明知道冲过来就是死，还是往上扑。
吴脉那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人，走在队伍中间，脸色发白。他认识这些石脉的人。他知道石脉是三脉里最死忠的一脉，可他没想到，他们能疯到这个地步。
他下意识往队伍里缩了缩，不想被石脉的人认出来。他今天站在这一边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他只能盼着龙牙能赢。
陆峥看在眼里，心里发沉。这些人都是被洗脑洗透了的。他们觉得只要把宗主放出来，自己就是功臣。死了也值。
陆峥的人迎上去，两边在林子里撞在了一起。
枪声、掌声、喊杀声，一下子全炸开了。
林晓晚跟在萧峰身后，被震得耳朵嗡嗡响。她那层感应全开着，四周全是乱七八糟的内力波动，像一锅煮开的粥。她紧握着萧峰的袖子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团红光。
她从来没打过这么大的仗。以前她都是在后面，靠着自己那点感应帮忙预警。可今天，她跟着萧峰冲到了最前面。四周全是喊杀声，掌风一阵阵扫过来，她有点站不稳。
萧峰像是感觉到了，脚步放慢了些。他没回头，只是把袖子往她那边递了递，让她抓得更稳些。
苏清鸢在队尾，一边跑一边盯着屏幕。她把数据实时报给陆峥，哪一边人多，哪一边人少，哪一边在往阵眼那边靠，她报得飞快。
她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。这些天她熬得太苦，眼睛底下两团青黑，可她不敢停。前头那么多人在拼命，她在后面多看一眼、多记一个数，前面就少一分险。
她一边报数据，一边忍不住抬头往前看一眼。看一眼萧峰的背影。他走在最前面，一步一步，稳得像一座山。
石脉的弟子确实悍不畏死。前面倒下一个，后面立刻补上一个。他们不要命地往阵眼那边冲，好像只要把阵眼守住，他们的宗主就能出来。
陆峥一边打一边指挥。他把人分成三队，一队正面挡，两队从两侧切进去，想把阵眼周围的石脉弟子清干净。
他自己也在最前面。他不是古武高手，可他是龙牙的队长，他不能往后退。他手里的枪换了一个又一个弹匣，身边的队员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压。有个队员被掌风扫中，倒在他旁边，他一把拽起来，推到后面，自己顶了上去。
可石脉的人太多了。
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打退一波又来一波。陆峥的人被压得步步后退，阵眼那边的红光，一闪比一闪亮。
他亲眼看见一个石脉弟子，胸前中了一枪，还是往前扑，扑到阵眼边上才倒下。他到死都在往那个方向爬。
他又看见一个石脉弟子，被两个龙牙队员按在地上，嘴里还在喊口号。那口号陆峥听不清，可那股疯劲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这些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。
陆峥心里发寒。这不是打仗，这是送死。石森是在用命填阵眼。
不行。陆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冲耳麦喊，压不住。他们人太多了。
他转头看萧峰。
萧峰站在他身后，一直没动。他在等。他知道这种外围缠斗，他出手就是降维打击，可他不想太早动。他留着力气，是给封印前面那一战准备的。
他看着前面那些不要命的石脉弟子，眼神动了动。他能看出，这些人不是坏，是被洗脑了。可他不能因为这个就放水。阵眼一旦启起来，封印一松，里头那位出来，死的人比这多一百倍。
可现在，再不动，阵眼就要启起来了。
教官。陆峥冲他喊了一声。
萧峰点了点头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这一步迈出去，身上那股气一下就放出来了。前面那些不要命的石脉弟子，被这股气一冲，动作全顿了一下。离他最近的几个，更是脸色一白，掌力都散了。
就这一下，陆峥的人压上去了。阵眼周围那道口子，总算被撕开了一条。
可就在这时，整片秘境突然又震了一下。
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重得多。脚底下的地都在抖，树一棵接一棵歪下去。林晓晚被震得一个趔趄，抓着萧峰袖子的手紧了紧。
萧峰抬头看向秘境深处。
那股威压，就是从深处传上来的。
不是石森的外阵。是更里面的东西，被刚才那一下震醒了。
陆峥也感觉到了。他站在那儿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那股威压像一座山，从秘境深处压过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身边一个年轻队员，被这股威压压得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旁边的老队员一把扶住他，冲他摇了摇头。
陆峥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。他一慌，全队就散了。
怎么回事？他问。
萧峰的脸色，从来没这么难看过。
他看了一眼阵眼那边，红光已经停了。石森的外阵，没启成。可地底下那股震动，分明是从更深处传上来的。
他没把阵眼启起来。萧峰说，可他刚才那一下，撞上了封印。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了。里头的东西，被震醒了。
林晓晚抓着萧峰的袖子，脸都白了。她那层感应，此刻像被针扎一样疼。深处那股气息，比她上次在山里闻到的，浓了十倍不止。
她从来没感受过这么重的威压。这股威压压在她身上，像有一块石头压着，喘不过气。她下意识往萧峰身边靠了靠。
萧峰没回头，只是往前走了半步，把她挡在了身后。那股威压被他挡在外头，她才觉得喘得过来了。
封印在松。她声音有点抖。
萧峰没说话。他看着秘境深处那团翻涌的雾气，那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，正在动。
石森在远处狂笑。他的人已经倒了大半，可他不管。他站在阵眼旁边，脸上全是血，笑得像个疯子。
启不启得动，都一样。他冲这边喊，你们听见了吗？里头那位，已经醒了。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他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了，可他值了。他用自己这条命，把里头那位给叫醒了。哪怕他现在死，也死得其所。
陆峥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一阵发寒。这人是真的疯了。
他见过很多不要命的人，可没见过不要命成这样的。石森不是不怕死，他是巴不得死。他觉得自己死了，就能见到宗主出来了。这种人，最可怕。
苏清鸢在队尾，盯着屏幕，手都在抖。屏幕上的数字还在疯跳，那股威压还在涨。她冲陆峥喊。陆队，那股威压还在涨。比刚才又重了一倍。
她声音发干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着。她做情报这么久，从来没见过这种数据。监测仪上的指针，已经快压到红线外头去了。
陆峥转头看萧峰。萧峰站在那儿，盯着秘境深处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里头那位，已经感觉到外头的动静了。他说。
陆峥咽了口唾沫。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
萧峰没立刻回答。他看着那团翻涌的雾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说，趁他还没完全出来，我们先进去。
陆峥愣了一下。进去？
封印松了。萧峰说，我们现在不进去，等他完全出来，就来不及了。
陆峥咬了咬牙。他知道萧峰说得对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趁里头那位还没完全醒过来，他们冲进去，把封印重新封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。队员们都在等他下命令。有的脸上还带着伤，有的手里的枪都换了第二把。可没有一个人往后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地图收起来。
所有人，跟我进。他说。
队伍开始往秘境深处走。雾越来越浓，那股威压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。可没有人退。
萧峰走在最前面，林晓晚跟在他身后三步远，苏清鸢在队尾抱着监测仪，陆峥带着人压在中间。他们走进雾里，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，前面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。
越往里走，林晓晚的脸色越白。她那层感应里，深处那股气息不是一个，是两个。一个冷得像冰，一个沉得像山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她一直以为封印里只有一个。可现在，她分明感觉到了两个。
她刚想开口，雾里忽然亮起了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正看着他们。
萧峰停下了脚步。他盯着那双眼睛，脸上的表情，比刚才更深了。
他认得这双眼睛。
他身后的人，没有一个知道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雾里那双眼睛，慢慢眨了一下。那股沉得像山的威压，又重了一分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