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寒追到北边山区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她没急着往里冲。这老狐狸能从口岸翻后墙跑掉，说明他早有准备。这种时候硬追，正中他下怀。
她把车停在山口，下车先看地形。北边这片山，她在地图上看过无数遍，沟壑纵横，路窄林密，是藏人的好地方。暗影队长跑进这种地方，就是想靠地形跟她耗。
可沈清寒不跟他耗。
她立刻接管了整个边境的指挥。先调边防的人把山的几个出口全部封死，再调了两组人从两侧迂回，把包围圈一点一点往中间压。她不追，她围。
他有几条路能跑？她蹲在地图前问边防的队长。
三条。边防队长指着地图，东边这条，通县城；西边这条，通邻省；中间这条，是条老猎道，直接穿到山那边。
全封了。沈清寒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，他跑哪条，我们就压哪条。别给他留口子。
她顿了顿，又说。别围太死。留一条口子，让他觉得能跑。他一跑，就会露出来。
边防队长看着这个女人，心里有点佩服。她说话不快，可每一句都踩在点上。这不是个只会打的特警，是个会动脑子的。
沈清寒没管他怎么想，她已经开始排兵了。
她把带来的二十个人分成三组。一组守东边出口，一组守西边出口，她自己带一组守中间那条老猎道。剩下的人，跟着边防的人在包围圈里慢慢往里压。
她给每个哨位都画了标记，哪棵树后面藏人，哪块石头后面架枪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她告诉队员们，暗影队长是个老手，任何一点疏漏，他都能钻过去。
她还特意跟边防的队长交代了一件事。他要是派人探路，别打。放他进来，我们在里面等着。他探一次路，我们就知道他想往哪边走。
边防队长点了点头。他干了这么多年边防，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会打仗的。
沈清寒没跟他客气。她把自己带来的二十个人和边防的人混编了一下，哪组人配哪组人，哪个哨位谁盯着，她一一安排下去。她做事不拖泥带水，交代完就带着人上了山。
第一天，暗影队长试着从东边突围。
他带了两个残人，趁夜摸到东边出口，刚靠近哨卡，就被沈清寒安排在那儿的两组人打了回去。对方也不追，只是架着枪压着火力，把他逼回了山里。
他退回去，换了个方向。西边出口，同样被堵死。
他不是没想过从密林里钻出去。可这片山就这么大，出口就这三条。他绕来绕去，绕不出沈清寒画的那个圈。
他开始有点慌了。他知道自己被包围了，可他不知道沈清寒有多少人，布了多少层。他试过从密林里钻，钻了半天，又钻回了原地。这片山他不熟，沈清寒的人却熟得很。
第二天，他又试了中间那条老猎道。沈清早就在那儿等着了。他一进猎道，两侧的人就压上来，火把亮成一片，他又缩了回去。
两天下来，他没怎么合眼。干粮吃了一半，水也剩不多了。他身边那两个残人，眼睛都熬红了。
他不是没想过投降。可他知道，他手里那些东西，偷了也是死。不如拼一把，拼出去了还有条活路。
沈清寒这边也没闲着。她每天夜里都要亲自走一圈哨位，看有没有漏洞。队员们劝她歇会儿，她摇头。这老狐狸是个惯犯，任何一点松懈，都可能让他钻出去。
第二天后半夜，她又听到东边有动静。她立刻带人摸过去，正好撞上暗影队长派出来探路的一个残人。那人见被发现了，转头就跑，被她一个队员扑上去按倒。
审了一下，才知道暗影队长打算第三天一早就从东边硬冲。
沈清寒笑了笑。他想硬冲，那就让他冲。
她连夜把东边的人撤了一部分，只留了几个哨位看着。她故意留了个口子，让他觉得东边松了。
果然，第三天一早，暗影队长带着人从东边冲了出来。可他刚冲到一半，两侧的人就压上来了。他这才发现，东边不是松了，是给他留了个口袋。
他又缩了回去。这一次，他是真没路了。
三天下来，他试了四次，四次都被打了回来。
沈清寒不急不躁，每天就是把包围圈往里压一公里。她知道，这老狐狸带的干粮有限，水也有限。他在山里躲着，耗一天就少一天。她有的是时间。
她每天晚上都要跟苏清鸢通一次话，核对一遍山里的信号。苏清鸢在指挥车里，盯着那几个红点的移动轨迹，一有不对就通报。两个人一个在前线，一个在后方，配合得严丝合缝。
第三天夜里，暗影队长终于撑不住了。
苏清鸢在指挥车里接到信号，立刻通报。沈队，他那边有动静。像是在烧东西。
沈清寒心里一沉。他要毁资料。
加速压缩。她下了命令，他要拼命了。
她知道这老狐狸被逼到这一步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他烧资料，就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，宁可毁了也不留给我们。可沈清寒不能让他全毁了。那些资料里，有秘境外围的布防图，有玄门三脉的联络暗号，真全烧了，后头秘境那边就少了很多底牌。
她亲自带了两组人，往峡谷口压。
路上，她跟身边的队员交代。等会儿他冲出来，别慌。他现在是困兽，看着凶，其实已经没路了。你们按我说的来，一组封口，一组压人，别乱。
队员们点头。
她知道这一仗是收尾的仗。三天都熬过来了，不能在最后一步出岔子。
她在峡谷口等了大概一个钟头，就听见远处有动静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三个人。脚步声很乱，跑得很急。
她抬手示意两侧的人准备。
天亮的时候，暗影队长带着最后两个残人，从峡谷口冲了出来。这一次他不藏了，直接硬冲。他知道再不冲，就真的出不去了。
峡谷口窄，两边是陡壁。沈清寒早就在这儿等着了。
她选这个位置，是算准了暗影队长会从这儿冲。三天的包围圈压下来，他只剩这一条路能走。峡谷口两边是陡壁，他爬不上去，只能从中间冲。而中间这条道，刚好够他一个人跑，多一个都挤。
她为什么算得这么准？因为三天里她把暗影队长的路线摸透了。他每次突围，都是挑最窄的地方冲。窄地方人多了挤不开，他一个古武好手反而好施展。可他不知道，沈清寒就是算准了他这一点，故意把峡谷口留给他。
她把人分成两拨。一拨在峡谷口两侧的陡壁上，一拨在峡谷口内侧。他一冲进来，两侧的人就封口，内侧的人压上去。
他冲出来的那一刻，沈清寒迎面就上。
她不跟他拼掌力。他那点古武底子，掌力确实比她厚。可近身缠斗，他不是她对手。她侧身躲开他第一掌，左手一格截住他手腕，右手肘顶在他肋上。他闷哼一声，退了半步。
暗影队长红了眼。他没想到这个女特警这么难缠，掌力打不出去，近身又被她缠着。他咬着牙又冲上来，掌风带着一股狠劲。他这一掌是拼命的，掌力比刚才沉了不少。
沈清寒不退。她矮身躲过他掌锋，一脚侧踢踹在他膝盖上。他膝盖一软，跪了下去。她紧接着翻身压上去，胳膊锁住他脖子，把他按在地上。
他挣了两下，没挣开。她锁得越来越紧。
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响，手在地上抓了两下，慢慢松了。
剩下两个残人，一个被两侧压上来的特警按在地上，另一个见势不妙想跑，被后面追上来的人扑倒。
全部拿下。
沈清寒从他身上搜出一个防水袋。里面是几份密函和一张秘境外围的布防图。她翻开看了一眼，还好，大部分还在。他烧了一部分核心的，可剩下这些，也够陆峥他们用了。
她蹲下来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暗影队长。他也在看她，眼睛里那股狠劲没了，只剩下一股子不服气。
你输了。沈清寒说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别开了。
她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印子，她也没顾上擦。
她冲耳麦里报了一声。边境这边，全部解决。暗影队长活的，资料大部分在。
耳麦那头，陆峥的声音传过来，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。好。没给咱们龙牙丢脸。
沈清寒笑了笑。她脸上沾着灰，眼里却亮得很。
收队。她冲队员们一挥手，回去看看他们那边。
她转身往山下走，阳光从山口照进来，落在她肩上。三天三夜，她没怎么合眼，可脚步一点不飘。
队员们跟在她后头，押着暗影队长，也押着那两份抢回来的密函。没人说话，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劲。
这一仗，打得干净。
她坐上车，靠在座椅上，终于松了口气。现在人抓住了，资料抢回来了，她这才觉得浑身都散了架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已经大亮了，山那边的太阳，正一点点升起来。
她想起苏清鸢说过，秘境那边也快开打了。她这边的事了了，该回去了。
她看了一眼被押上车的暗影队长。这老狐狸三天三夜没合眼，脸都熬青了。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眼睛发亮的样子了。
沈清寒发动车子，往回开。山路上一道光一道影的。
她知道，秘境那边，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她踩下油门，车子往南开。身后是三天三夜的追剿，前头是萧峰和玄门那摊烂事。她这边的线收完了，该回去帮他们了。
车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，耳麦里突然炸进苏清鸢的声音，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急。
沈队，别回来了。秘境那边，出事了。
沈清寒一脚踩下刹车。怎么了？
封印……苏清鸢的声音在抖，撑不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