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防图核到这一步,已经能用了。
吴脉给的图,大方向全真,藏的那处暗埋伏也被苏清鸢挑了出来。陆峥拿着这张图,又对照了监控和俘虏口供,终于点了头。这一仗,能打。
当天下午,全队集结。
小操场上站满了人,谁都没出声。日头偏西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陆峥站在队前,把这一次的任务一条一条往下压。他说话不喊,可每个字都砸得很实。
“这一回,不是端据点,也不是抓个把刺客。”他扫了一眼面前的队员,“天剑神宗要动封印,我们守。人在,封印在。这一仗,退无可退。”
队伍里没人乱动,可那股憋着的劲,肉眼可见。老周、老李、小吴那三张脸,又在陆峥脑子里转了一圈。他把那口气压住,开始派活。这些年他带出来的人,一个折在影杀手里,一个折在三岔路口,他不能再让任何一个,白白送命。
“沈清寒。”
“到。”沈清寒出列。
“你带一队,把这片山外围先封了。附近村子的老百姓,连夜疏散到山下,别走漏风声。”陆峥看着她,“顺便把暗影那几个残人清一清。那个跑掉的队长,这几天在外围探头探脑,别让他坏了大事。”
沈清寒敬了个礼。“放心,有我们。”她抬手拍了拍陆峥的肩膀,力道不轻,“你盯着前头,后头交给我。”
她这话不是说大话。这些年封山、疏散、抓暗影,哪一样不是她干得最利落。她不掌掌力,可论封路、近身、把人按住,队里没人比她更熟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到。”苏清鸢抱着那摞资料出列。
这些天她熬得最苦,眼睛底下两团青黑,可一站到队前,腰板挺得笔直。陆峥看她一眼,这姑娘从最初那个连密码都要翻旧档的人,到现在能独当一面把整张图扛下来,他是看着她过来的。
“你坐镇指挥车。”陆峥说,“图上的路线、哨位、换防时间,全在你脑子里。外头什么动向,你盯着数据,随时通报。哪一处动了,你第一个知道。”
苏清鸢应下。这活她熟,眼睛一盯就是一宿,她从来不含糊。指挥车里那几块屏,一块看路线,一块看哨位,一块看外围动向。外头谁动了、动了几下,她得比谁都先知道。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“真要是动静比图上大,我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”
“吴脉那边,领头的人打头阵。”陆峥顿了顿,“他熟山路,让他带路。真到了阵前,他往哪边走,我们跟着。可他要是敢耍花样,也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这话他是当着众人说的,也是说给隔壁那位听的。
任务派完,队伍散开,各自去准备。
队员们回去擦枪的擦枪,整装备的整装备。没人多话,可那种临战前的紧,每个人都绷在脸上。有个年轻队员,手有点抖,被老队员拍了下后脑勺。“有教官在,慌什么。”那年轻人脸一红,稳住了。
吴脉那边领头的人,被请到了队前。就是那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。他这几天一直在隔壁小会议室待着,外头的事,他听着,却不问。这会儿陆峥把图递给他,他一眼就看明白了。
“前头带路。”陆峥说,“你走哪条路,我们走哪条。”
那人推了推眼镜,点了点头。“石脉进山有三条道,明面上两条,暗里还有一条。暗路我画给你了,就是被你们挑出来的那处埋伏。真走那条,他们就等着我们往里钻。”
“那你带哪条?”
“走明路。”他很干脆,“暗路是死路。我们绕开埋伏,从他们没想到的口子插进去。”
陆峥盯着他看了两秒。这话听着靠谱,可越是靠谱,他越不敢全信。图上画的,跟他嘴里说的,他还得再核一遍。
“你先回去歇着。”陆峥把图收起来,“明早出发,你跟在我身边。你走哪条,我们走哪条。可你要是敢往埋伏里带,你知道后果。”
那人点头,没多话。他这一步踏出来,本来就没有回头路。
林晓晚从人群后头追了上来。
这几天她那点小身板,在石坡上吹了又吹,脸都晒黑了些,可眼神比从前亮。她不是那种会争的人,可这一回,她步子迈得很稳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我那点感应,到了封印边上能派上用场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很稳,“封印一动,那股气息最先乱。我能提前觉出来。真到要紧的时候,我离你近,你内力要是岔了,我那点感应或许能帮你稳住。”
这话她说得认真。这些天她天天在石坡上练,就是为了这一下。她不要别的,就想在他扛不住的那一刻,能递上一只手。
陆峥做不了这个主,转头去看萧峰。
萧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。他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才走过来。
这些天他话比平时还少。白天他一个人在山边站着,看远处那道封印的方向。陆峥知道,他心里也压着事。这一场,不只是守封印,更是跟天剑神宗这几百年的旧账,算个总账。
“不行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前头是石脉死士,你去了,就是让我分心。”
他这一句,听着硬。可他心里清楚,真到了阵前,他要护的东西太多,多她一个在身边,他那根弦就得往她那边紧一分。他不想分这个心,更不想看她出事。
林晓晚没退。她抬起头,直直看着他。“我不往前凑。我就跟在你身后,你让我站哪我站哪。”她眼神很定,“真到那一步,我要是在后面,连个照应你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这话说得轻,却没有半点含糊。
萧峰看着她,半天没吭声。
他知道这姑娘看着柔,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。他最怕的就是她涉险。这些年他身边的人,折的折,伤的伤,他不想再亲眼看着一个。可她这一句连个照应你的人都没有,到底戳中了他。
他这辈子,护的东西太多。封印要护,队里要护,连这俗世的一草一木,他都得护着。可真要说到谁来护他,这么多年,竟没有一个。现在有个人站出来,说要站在他身后,他怎么也舍不得推开。他沉默良久,终于松了口。
“跟紧我。”他声音很沉,“别乱跑。你要是离开我三步,我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,都先把你拎回来。”
林晓晚眼睛一下亮了,用力点了点头。她知道他这一句,是把她放在了心上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那层感应,又悄悄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今晚她要睡得浅一点,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,她比谁都先醒。她也知道,从明天起,她这条命,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。
出发前一夜,谁都没怎么睡。
沈清寒那边连夜下山疏散百姓。车子一辆辆往外开,她站在路口,把最后几户人家劝上车。她嘴里说的是封山护林,谁也没提真凭实据。老百姓将信将疑,可看她一身正气,还是上了车。
疏散完,她没闲着,又带了两个老队员,沿着外围那条沟摸了一遍。暗影那个队长,这几天在外围转悠,她得先把他的眼睛盯死。真等他摸到后头,就晚了。
苏清鸢把所有数据又核对了三遍。布防图、监控记录、俘虏口供、巡逻简报,一条一条再过,生怕哪一处记错了、漏了。这种时候,差一点就是几条人命。
她核到第三遍,把那处被吴脉画简单的暗路又圈了出来。吴脉说那是埋伏,可她越想越觉得,那下面还藏着别的。她在旁边写了个小字,备着,真到了山上再看。
核对完最后一遍,她揉着发酸的眼睛,抬头往外看。
基地门口的路灯下,萧峰一个人站在那儿,像是在等天亮。他背影挺得很直,一动不动。苏清鸢看着那个身影,想起这些年他多少次这样站着,把乱局一个人扛着。她嘴角不自觉地,轻轻扬了一下。
有这样一个人在,这一仗,他们输不了。她关了灯,躺下时,外头那阵风,正一阵紧似一阵。她知道,这一夜过后,天就该变了。她这一宿注定睡不沉,可心里反倒踏实。
这一夜,山里很静。
可静得不对。陆峥站在指挥部里,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山,心里那根弦,怎么也松不下来。比他算的,早了两天;这一仗,是算总账。几百年的旧账,就在这道封印前,一起清了。他站起身,把外套披上。他这一辈子打过大大小小不少仗,最怕是这种静。静到连虫鸣都听不见的时候,往往就是对方要动的时候。
他翻出那枚从影杀身上缴来的金属片,在指间转了两圈。这东西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清来路,可今天他隐隐觉得,这一场仗,打完它,大概就清楚了。
外头又起了风。那片山黑得像一头蹲着的兽,等着人走进去。
耳麦里忽然又响了。
“陆队。”是东边哨位的声音,压得极低,“那个人影,又上来了。这一回,不止一个。”
陆峥一把抓过耳麦。“多少?”
“三个。不,四个。”那边顿了顿,“他们没退,在东边那块大石头后头,蹲下了。像是在等什么。”
陆峥放下耳麦,抬头看向窗外。这一夜,果然没人睡得着。
他抓起电话,直接拨给萧峰。响了两声,那边就接了。萧峰睡得一向浅。
“东边蹲了四个,不像是探路的。”陆峥压低声音,“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“不是等。”萧峰的声音很平,“是先到了。”
陆峥握着电话,手心一下冒了汗。先到了。那意味着,他们以为还有的那两天,其实已经没了。
他忽然想起萧峰那句玄门不是铁板一块。现在铁板确实裂了,可裂缝里钻出来的,比整块铁板还凶。
他抬头看窗外。东边那片黑山上,四个蹲着的人影,像四枚钉子。天还没亮,可这一仗,已经躲不过去了。
陆峥深吸一口气,开始挨个打电话。这一夜,所有人都得醒着。风越来越紧,东边那四个影子,一动不动地蹲着,像在等后头的大部队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没有退路了。
他挂了电话,把枪别好,推门出去。外头那阵风迎面扑来,凉得刺骨。小操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队员们听见动静,纷纷从屋里出来,谁也没问发生了什么。该来的,到底来了。这一仗,他们已经等得太久,也准备得太久。现在,谁都不打算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