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坤的口供连夜审完，顺着通讯记录挖出了三条暗线。 两条是科研系统下辖的秘密联络点，陆峥已经派人连夜端掉，人赃并获没留死角。
第三条藏得最深，牵出了青蛇会残党首领鱼首的一处外围窝点，还有一笔即将到账的境外资金。
苏清鸢盯着监控屏幕熬了半宿，顺着资金流向追了六个中转账户，天刚亮就有了结果。 鱼首昨天深夜接了一笔二十万的境外账户汇款，随后就带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出了出租屋，一路绕开路面监控，直奔市中心的万和商场。 匣子里装的，是早已在黑市上挂过号的上古内力引爆装置。
“暗影在背后牵的线。” 她把线报拍在陆峥桌上，语速很快，“交易逻辑很明确：鱼首在商场制造爆炸，吸引全市安保力量往商圈集结，科研所周边守备空虚，暗影的人就趁虚潜入，偷取古武残篇的核心资料。典型的声东击西。” “选鱼首动手，就是算准了他现在走投无路，敢拼命，也没后路可反水。”
陆峥指尖猛地收紧。 刚清了科研线的内鬼，暗影立刻就出了应对招。 够快，也够狠。
万和商场是市中心最大的亲子综合体，正值周末暑期嘉年华。 一楼大厅搭着巨型海洋球池，冰淇淋店门口排着长队，二楼童装区全是牵着孩子的家长，四楼餐饮层的叫号声此起彼伏。 全场至少一万两千人，大人挤着小孩，人声鼎沸。 一旦装置引爆，不光是死伤惨重，整座城市的安保体系都会被打乱。 暗影打的，就是一石二鸟的算盘。
“行动。” 陆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，对讲机里同步下达指令。 龙牙大队全员出动，兵分三路。 一路由沈清寒带队，配六名队员，先行抵达商场配合安保疏散人群。
一路由他亲自带领，带八名行动队员，负责搜捕装置和鱼首。 苏清鸢留守外围指挥车，同步对接全市监控，同时盯着科研所方向的异动，两头都不能放。
十分钟后，万和商场外围。 沈清寒已经带人换好了商场运维的制服，和安保主管碰了头。 她没敢直接说有炸弹，只说中央空调机组出现制冷剂泄漏，需要逐层疏散检修。
“优先清一楼儿童区、四楼餐饮层和老人多的休息区。” 她语速极快，“广播循环播放通知，每个楼梯口安排两个人引导，绝对不能引起恐慌。一乱，踩踏比炸弹更要命。” 安保主管脸都白了，赶紧点头照办。
人群刚开始动的时候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被人群挤散，站在楼梯口哇哇哭。 沈清寒侧身快步过去，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，递给身边的安保队员。 “先带下去找服务台广播寻亲，别让孩子离队。” 动作干脆利落，半点没耽误疏散的节奏。
陆峥带着人直接钻进了顶层设备层。 通风管道纵横交错，像一张巨大的灰色蛛网，四通八达连遍整栋楼。 内力引爆装置不靠电子元件，全靠施术者的内力锁住引信，普通探测仪根本扫不到信号。 只能靠人顺着内力波动，一点点摸过去。 更麻烦的是，鱼首就在管道里。 他不光是来引爆炸弹的，还是来拖时间的。
队伍往前推进了不到四十米，右侧岔道里突然寒光一闪。 一枚淬了麻药的薄镖贴着最前面队员的肩膀擦过，钉在管道壁上，镖尾还在微微震颤。 队员闷哼一声，半边胳膊瞬间麻了，抬都抬不起来。 “小心！” 陆峥低喝一声，身形一晃挡在队伍前面，掌心内力凝起。 可岔道里空空荡荡，鱼首早就没了影子，只留下一阵极淡的风声。
“两人一组，背靠背推进。” 陆峥立刻调整战术，没有乱追。 “每组负责一条支管，遇到岔路就留标记，逐步往主管道汇合。他要拖时间，我们就给他缩圈子，越收越紧。” 队员们立刻散开，有条不紊地推进。 管道里空间狭窄，大身手施展不开，稳比快要紧。
楼下的疏散到了最吃紧的关口。 三楼童装区人最多，家长牵着孩子挤成一团，有人开始不耐烦，吵着为什么不让坐电梯。 有个穿衬衫的男人情绪激动，推开安保就要往扶梯冲。 沈清寒几步跨过去，伸手就扣住了那人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却让对方动弹不得。 “制冷剂有轻微毒性，不想让孩子出事就配合。
” 她声音不高，眼神很冷，“再闹事，按危害公共安全处理。” 男人瞬间怂了，悻悻地缩了回去。 人群渐渐稳住，顺着楼梯口有序往下走。 沈清寒擦了擦额角的汗，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，眉头紧锁。 上去这么久，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管道里的包围圈在逐步缩小。 陆峥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股阴冷的内力波动，就在前方主管道的交汇处。 装置一定在那里。 可鱼首像个幽灵一样，在各个支管里穿梭游走，时不时窜出来干扰一下，始终不让他们靠近核心。 又有一名队员被掌风扫到，撞在管道壁上，闷咳了两声。 这样下去，时间不够。
陆峥咬了咬牙，正准备亲自往前压，对讲机里传来沈清寒的声音。 “陆队，设备层西侧的检修口有撬动痕迹，鱼首应该是从那里进去的。我查了管道图纸，主交汇处就在你前方十五米，四通八达，他很容易绕路。” 陆峥眼神一凛。 “收到。” 他立刻改了指令，“三组去西侧支管堵后路，其余人跟我直插主交汇处。他要绕，我们就堵死他的路。”
这一下直接掐中了要害。 鱼首本来就靠岔路周旋，后路一堵，活动空间瞬间小了一半。 没过两分钟，前方管道里传来一声阴冷的哼声。 鱼首被逼了出来。 黑暗里，一双眼睛泛着凶光，手里攥着半块青铜令牌，正是控制引信的钥匙。 “陆队长，反应挺快。” 他声音沙哑，“可惜，晚了。还有十分钟，装置就炸。”
陆峥停下脚步，示意队员别轻举妄动。 他心里快速盘算。 强行冲过去，对方很可能直接引爆炸弹，得不偿失。 可耗着，时间也不站在他们这边。 鱼首就是吃准了他们投鼠忌器，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拖。 换作半年前，他可能已经乱了方寸。 但现在他是一队之长，不能慌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 陆峥沉声道，“下面全是我的人，管道出口都堵死了。” “我本来就没打算跑。” 鱼首笑了，笑得很狰狞，“青蛇会被你们毁成这样，我拉整栋商场的人陪葬，值了。暗影答应我，会给我兄弟们报仇，会重建青蛇会。”
他是真的孤注一掷。 青蛇会树倒猢狲散，他走投无路，才接了暗影这桩死局。 成了，能给剩下的兄弟们留条后路；败了，就同归于尽。 陆峥心里一沉。 不怕亡命徒，就怕不怕死的亡命徒。
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，空气都像凝固了。 鱼首的内力源源不断地往令牌里灌，装置的波动越来越强。 陆峥试过远程打散引信，可管道里空间太绕，内力传过去早就散了，根本碰不到核心。
普通队员更做不到。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，倒计时的压迫感像敲在每个人心上。 还有五分钟。 楼下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，隔着管道壁，闷闷的，却格外清晰。
陆峥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 他已经用尽了现有条件下的所有办法，再硬扛，就是赌上整栋楼人的命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做出了决定。 “呼叫外围指挥车。”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苏清鸢的声音：“我在。” “去请萧教官。” 陆峥的声音很稳，听不出半点慌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 “告诉他，万和商场，内力引爆装置，需要他出手散引信。”
对讲机那头静了半秒。 随即传来苏清鸢清晰的应答：“明白，立刻联系。” 管道里的队员们都悄悄松了口气，又立刻绷紧了神经。 没人觉得这是示弱。 这种级别的死局，全城市也只有萧教官能稳得住。 那位深不可测的男人，从来没在这种时候掉过链子。
鱼首脸色变了变。 他当然知道萧峰是谁。 那个人，是整个地下圈子的噩梦。 他咬了咬牙，猛地往令牌里灌了一大股内力，打算提前引爆。 陆峥早有防备，身形瞬间掠出，一掌拍向对方手腕。 “砰” 的一声闷响。 两人对了一掌，各自退了半步。
管道壁嗡嗡地震，灰尘簌簌往下掉。 鱼首喉咙一甜，差点吐出血来。 他没想到，陆峥年纪轻轻，内力居然这么扎实。
“想提前炸，先过我这关。” 陆峥站在原地，周身内力缓缓升起，牢牢挡住了去路。 他撑不了太久，但拖到教官来，足够。 黑暗里，他眼神坚定。 上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危机，他还只是跟在教官身后的新人。 这一次，他先扛住了。
楼下的疏散还在继续。 沈清寒已经把低层的人都清得差不多了，剩下高层的人群也在有序往下走。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，心里越来越沉。 还有三分钟。 上面还没动静。
外围指挥车里，苏清鸢盯着两块屏幕，眉头微蹙。 左边是商场的实时监控，右边是科研所周边的人脸比对画面。 她刚接到消息，科研所周边果然出现了三个可疑人员，正借着逛街的人群掩护往侧边巷口靠，身上都带着信号屏蔽装置。
暗影的声东击西，是真的。 她一边通知留守科研所的队员提高戒备，不要轻举妄动，一边一遍遍刷新萧峰的定位。 光点在地图上快速移动，正以最快的速度往商场方向赶。 快到了。 她看着屏幕，心里稍稍一稳。
管道里，空气越来越闷。 鱼首几次想冲过去，都被陆峥挡了回来。 两人又对了两掌，鱼首嘴角已经溢出血丝。 倒计时，还有最后一分钟。 陆峥掌心已经见了汗。 他能感觉到，装置的内力波动已经到了临界点，随时可能炸开。 就在这时，管道入口的方向，传来一道极淡却极沉稳的脚步声。 不快，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陆峥眼睛一亮。 来了。 鱼首的脸，瞬间惨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