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作战会议室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投影灯亮着冷白色的光。长桌那头坐着陆峥和几个骨干,长桌这头,苏清鸢站在投影幕前做专项汇报。沈清寒抱着一摞外围巡检报表坐在角落,一边听一边记。空气里飘着隔夜咖啡的苦味,谁都没什么笑意。投影幕的冷光打在苏清鸢脸上,把她眼下的青影照得格外明显,她一夜没合眼,这会儿全靠一股劲撑着。
“暗影谍报队。”苏清鸢开口,投影幕上跳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“活跃了快四十年,境外老牌特战谍报组织。成员大多练本土刚猛路子的古武,下手狠,组团行动。档案里能查到的几张照片都是侧脸,没一张正脸,像是他们故意留的。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打,而是扶持当地地下势力,制造混乱,趁乱偷东西——各国古武秘籍、秘境坐标、能量研究数据,都是他们盯的目标。”
她换了一张图,上面是几起旧案的时间线。
“这人行事极干净。干完一票,活口和痕迹全清掉,从不在一个地方留第二次脚印。按内部档案,他们之前从没渗透到本市。十几年前东南亚那起秘境坐标泄露案,查了三年才顺到他们头上,可人早撤干净了,连当地接应的下线都没剩一个。更麻烦的是他们从不亲自下场抢,真正动手的永远是在当地扶起来的那拨人,就算失手被端,线也只会断在那拨人身上,碰不到真正的根。档案里关于他们的记录总是断一截——查到一半,线就没了。也正因为这样,情报组对“暗影”两个字又恨又怵,恨的是这伙人偷了东西就跑,怵的是你明知道是他,却抓不到半点实据。”
陆峥靠在椅背上,指尖敲着桌面,没插话。巷口那一战表面上龙牙没吃大亏,可这股看不见的劲,比明刀明枪还让人心里发毛。
苏清鸢指尖一划,巷口掌痕比对图跳出来:“所以这次很扎眼。暗影突然冒头,大概率是盯上了西郊秘境。青蛇残党现在就是摆在明处的幌子——明着吸引龙牙注意力,暗里给自己留出渗透体系、摸核心情报的空当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西郊秘境这两天刚封,封印状态只有我们内部几个人清楚。暗影要是没人递消息,不可能这么巧,刚好卡在这个点上冒出来。这也是她通宵没睡磨出来的判断——问题的根子,恐怕不在外面。”
她脸色却没轻松下来。
“但有一处对不上。”
会议室静了一下。
“掌痕七成吻合暗影,这没错。”她调出第二张图,那是加急分析的能量纹路,“可这条纹路昨晚就出来了——不是境外路数。国内档案里,这是一支三年前就该绝了的老路子。一个境外组织,身上不该带着国内早断了档的东西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陆峥皱眉。
“两种可能。”苏清鸢比了两根手指,“要么暗影在本市有内线,跟国内某股没清干净的力量接上了头,里外合伙;要么根本不是暗影本体,是有人借这个从没出现过的境外名头打掩护,把我们的视线往外引。”
她收回手:“不管哪种,‘身份’现在都还是谜。能确定的,只有青蛇残党是被推到台前的那枚棋子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投影灯的冷光落在每个人脸上,谁都没先开口。
陆峥指尖在桌面顿了几秒,拍板:“先拿青蛇残党开刀,试试水深。情报组顺着纹路来路查,作战组摸他们下一个落脚点。捏着这枚棋子,藏在后面的人迟早要动。”他抬手按桌沿,“阵仗不大,我亲自带,挑五个好手轻装,先咬住,不急收网。另外跟门口岗说一声,这几天基地内部进出登记加一道手。”
角落里有人犹豫:“要不要知会萧先生一声?”
陆峥摇头:“他刚回来,新能量还没稳住,让他歇着。”嘴角动了一下,“经他指点我破到后天境巅峰,这点阵仗,自己扛得住。”
这话不是吹牛。半年前他还在先天门槛外卡着,是萧峰几次点化,才一路冲到后天境巅峰,队里没人不服。老队员张了张嘴,那句“还是给萧先生备一手”到底没说出口。陆峥心里其实有杆秤——他不是飘,萧峰现在的状态他清楚,新能量刚熔成,经脉还在重铸,这种时候把人叫出来硬打,万一压不住反而要出大事。这趟他亲自去,既试试水,也替萧峰把这段空窗期顶过去。他不是不知道这趟有风险,可风险归风险,人总得往前顶,总不能让一个刚养好伤的人替他们冲锋。
正说着,门口通讯器响了一声。一名作战队员快步进来,压低声音:“刚收到线报,青蛇残党昨晚动了,现在可能藏在城西旧仓库那一片。”
陆峥当场站起身,抓过椅背上的外套:“走。”他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对苏清鸢补了句,“纹路那头你盯死,有异动直接打我电话。”
苏清鸢点头。她跟着走到门口,正看见陆峥带着五个人快步穿过走廊,装备已经在身上了。走廊那头,陆峥边走边给几个人分工,声音压得低,一句废话没有。沈清寒也抱起报表跟了上去,临走回头冲她比了个“外围我去”的手势——警戒疏散这块,本来就是她的活。苏清鸢站在门口看了两秒,才转身。她心里清楚,这趟出去,陆峥嘴上说“试试水”,真碰上硬茬,后天境巅峰够不够用,谁心里都没底。
走廊一下空了。苏清鸢往情报组走的时候,路过医疗区。门半开着,林晓晚正靠在床头看窗外,脸色比昨天好了点,见她路过还虚弱地笑了笑。苏清鸢停下问了句“好点没”,林晓晚点头,说“能下地了”,声音还有点虚,但比前两天那种连睁眼都费劲的样子强多了。两个人没多聊,苏清鸢替她把门带上,才继续走。她心里却动了一下——林晓晚是从秘境里被救出来的,这一路的事她未必全知道,等这事水落石出,有些话迟早要有人跟她讲清楚。
回到情报组,她没急着干活,先从那摞旧稿里抽出一沓散页——那是之前萧峰随手丢过来、让她帮忙整理批注的古武笔记,纸页边角都翻卷了。她拉过椅子坐下,把散页一张张理齐,按招式排好,用夹子固定成册。
册子上的批注不长,笔锋很硬,有的地方只写半句,像他说话一样不啰嗦。别人记招式,他记的是力道怎么收、劲怎么卸,三言两语把死招说活。她之前借整理资料翻过几遍,每回都有新收获,这人对古武的理解跟别人不在一个层次上。他批注不写废话,一个动作只点一句关键,外行看了只觉得平淡,真练过的人才知道那一句值多少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一行批注写得格外重,墨透到背面:“劲发七分,留三分。”
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两秒,把册子合上,走到会客区,轻轻放在萧峰常坐的桌上。放的时候她下意识把册子摆正,对齐了桌沿,这个小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。
“苏小姐。”
门口突然一声。苏清鸢手一顿——萧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,换了件干净深色外套,脸色还有点白,走路时肩背绷得很紧,像暗地里压着什么。
“萧先生。”她收回手,“您不是在休息?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走过来,目光落在册子上,“纹路结果,我昨晚看过了。”
苏清鸢一怔。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已经知道——她今早汇报里提都没提加急纹路的细节。
萧峰没坐下,指尖在封面上点了一下,声音很平:“你报的两种可能都对。但有一样你没说透——如果是借名头打掩护,那真正想引我们往外看的人,就在体系里头。”
苏清鸢心里一沉。她一直盯着“境外”这个方向想,倒把最要紧的一层漏了。要是有人故意借暗影的壳,那这个人,很可能就藏在他们天天打交道的地方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,忍不住把会议室里坐过的那些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陆峥这趟出去,你把纹路盯死。”萧峰语气很平,“捏棋子的时候,别让藏在后面的人顺顺手把我们摸了。”
苏清鸢郑重点头,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她做情报这行最信一个道理:最怕的不是敌人从外面打进来,是自己人里先松了口子。陆峥这趟要是真遇上埋伏,那就说明对方连他们的行动节奏都摸透了。她拿起手机想发条提醒,想了想又放下——战场上传讯,反而容易打草惊蛇。
萧峰没多留,转身走到门口,又停下,没回头:“册子放这儿就行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苏清鸢站了一会儿,回到情报组,打开电脑,按之前定的方向,把那批“三年前该清干净”的国内旧档案调出来。陆峥那队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,她深吸一口气,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。
一份一份翻过去,大多是些早已结案的旧档,平平无奇,她本以为要翻很久。
翻到第三份时,她的手停住了。
那份档案抬头是一个早已撤销的行动番号,签发栏里本该签名的位置,被人用墨整块涂掉了,只在角落留了个半截的日期——三年前的同一天。她又往下翻,档案里的行动内容被删得七七八八,只剩几句没头没尾的记录,提到一次“收尾”和一个地点。
那个地点,离城西旧仓库,不到三公里。她把地图调出来比了比,果然是同一个区,只隔两条街。
她猛地坐直了。陆峥他们奔着旧仓库去,而这份三年前被涂黑的档案,记录的地点就在旁边——这绝不可能是巧合。她立刻抓过内线电话拨陆峥的号码,响了三声没人接——他这会儿估计已经下车,正在摸进去的路上。电话那头只有忙音,她攥着听筒,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她盯着那团土黑,后背慢慢泛起一层凉意。
这份档案,有人不想让它被翻出来。她手心有点冒汗,又把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想找出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到底是谁,可墨涂得太厚,一丝笔锋都透不出来。而被涂掉的那个名字,很可能就是今天这盘棋里,最不该出现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