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城郊古武科研所的安全警报突然响了。
刺耳的蜂鸣声划破夜空,整栋楼的灯一瞬间全亮了。三楼数据室方向的红灯疯狂闪烁,安保队从值班室冲出来,带队的小周按预案分了两组,一组守正门,一组直奔三楼。
小周跑到三楼,数据室的门是关着的。他示意两个人守住走廊两端,自己一脚踹开了门。
窗户大开着,冷风灌进来,文件散了一地。人早就没影了。
他回头扫了一眼房间,电脑屏幕还亮着,外接存储设备的接口插着一个U盘,但U盘已经被带走了。桌上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,保险柜门是关着的,没被碰过。
通知沈队。小周拿起对讲机,数据室遭窃。
二十分钟后,沈清寒到了。
她刚从床上被叫起来,外套随便披了一件,小臂上的紫痕还没完全消。她戴上手套,从门口开始一步一步往里走,不碰任何东西,只看。
她走到窗边,蹲下来看了一眼窗框。插销是从里面被掰断的,断口很新,铝合金窗框上留着淡淡的掌印痕迹。不是指纹,是掌力透过去留下的压痕,窗框的金属都微微变形了。
对方是古武高手。她站起来,一掌震开插销,从三楼跳下去的。
旁边的小周愣了一下:三楼?跳下去没事?
这种身手,三楼跟平地没区别。沈清寒走到电脑前,他拷了多少?
技术人员已经在查了。过了几分钟回话:拷了外围的研究记录,都是已经脱敏的旧数据。核心数据库的权限他没进去,只碰到了表层文件。
沈清寒皱了下眉。
对方触发了安保警报,按理说应该立刻跑。但他在触发之后还能从容拷走一部分数据,说明他知道哪些能拷、哪些不能碰。他不是瞎摸的,是有目的地来的。
安保系统的日志调了吗?她问。
调了。技术人员说,他是从三楼西侧的通风口进的,那个位置正好在两个监控的死角中间。换班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,他两点整到的,中间空了二十分钟。
沈清寒沉默了几秒。
通风口的位置是去年改造的时候才封死的,知道那个监控死角的人不多。换班时间是这个月刚调的,内部文件上周才下发。一个外面的贼,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有内鬼。她说。
小周点头:我也想到了。他连保险柜都没碰,说明他知道保险柜里没有他要的东西。
沈清寒蹲在通风口内侧,用手电照了照地面。灰尘上有两组脚印,一组是男士作战靴的纹路,另一组很轻,像运动鞋。她拍了照。两组脚印方向一致,都是从通风口进来,走到电脑桌前,再原路返回。
两个人。不是一个人干的。作战靴那组脚印很重,步幅大,是古武高手的步态。运动鞋那组脚印很轻,几乎没怎么用力,像是在旁边放风或者接应。
她站起来,注意到桌角有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,不是科研所的牌子。她戴着手套把瓶子捡起来看了看,瓶身上没有标签,瓶盖拧得很紧。
这个不是我们的。她跟小周说,对方在这里待过,喝过水。把瓶子送去指纹科,比对一下。
她把瓶子装进物证袋,下楼去找陆峥。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,她摸黑走了两层,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陆峥在作战室里等着,面前摊着一张科研所的平面图。苏清鸢也在,眼睛下面一片青黑,手里捧着一杯冷掉的咖啡。
情况怎么样?陆峥问。
沈清寒把照片摊在桌上:对方是古武高手,一掌震开三楼窗户,跳下去就没影了。拷走的都是外围旧数据,核心没碰。问题是他太熟了,通风口的位置、监控死角、换班时间,全对上了。
陆峥看着平面图上标注的红点,脸色沉了下来。
上次抓了七个内鬼,还没清干净。
不是没清干净。苏清鸢开口了,声音哑哑的,上次抓的是基地行政、后勤、科研三个部门的七个人。但科研所跟我们基地不是一栋楼,那边的人我们上次只筛了一遍,没深挖。
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。
我调了近一个月的人员档案,把科研所所有能接触到数据室门禁的人都过了一遍。圈出三个嫌疑最大的。
她把三张照片拍在桌上。
第一个,张弛,数据室的管理员,三十二岁,在科研所干了五年。上周刚值过夜班,对数据室的布置最熟。他手上有数据室的门禁卡,进出记录他自己就能改。他最近经济压力不小,我们查过他的银行流水,最近三个月有两笔大额存入,来源是一家空壳公司。
第二个,李棠,后勤文员,二十七岁,负责整理文件。她能自由进出各楼层,但没有数据室的核心权限。不过她上周报过一次门禁卡遗失,补了一张新的,旧的那张不知道找没找回来。
第三个,王远,安保组的副组长,三十五岁。换班时间就是他排的。他知道监控盲区的位置,也知道通风口什么时候修过。苏清鸢顿了一下,他上个月换了块新表,浪琴的,大概两万多。他的工资条我看过,月薪八千。
陆峥一个一个看过去。三个人里,王远的嫌疑最大,但越是明显的嫌疑人,越可能是烟幕弹。
有直接证据吗?
苏清鸢摇头:没有。三个人的行踪在案发时间都说得过去。张弛在家睡觉,小区监控拍到他十一点进的单元门。李棠在值班室值夜,有两个保安可以作证。王远在正门值班,楼下保安室有录像。
那怎么筛?
筛不了。苏清鸢说,只能钓鱼。
陆峥靠在椅背上,想了一会儿。
上次在基地数据室设局抓赵文员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招。放一份假的绝密数据,故意降低权限,等对方来拷。这次要不要再来一次?
再来一次。他说,但这次不能只放一份数据。对方已经上过当了,会更谨慎。
苏清鸢点头:我也是这个想法。这次得把诱饵做得更真。
有人在旁边插了一句:要不要请萧先生过来压阵?
陆峥犹豫了一下。他确实想过叫萧峰过来。但昨天总部又打了电话来,话说得很重:再出纰漏,这个队长你就别当了。他转念一想,要是连科研所失窃都得叫萧峰来压阵,那他这个队长确实是摆设了。
他摇了头。
这点阵势咱们自己扛。他说,别打扰教官休养。
接下来两天,苏清鸢几乎没合眼。
她把科研所近三年的内部档案全翻了一遍,整理出一套全新的项目方案。项目代号叫,内容是关于秘境深层能量的初步采集方案。方案里的数据她全部算过,逻辑自洽,跟已有的公开研究能对上。
她把诱饵放在数据室的一台备用电脑里,设置了三层假权限。她在内网里放出消息,说这个项目正在秘密推进,下周要向总部汇报。消息只发给了三个人,其中一个就是三个嫌疑人之一。
同时,她在数据室的门框和桌面上装了微型感应器。走廊里的监控她重新调了角度,把那个通风口的死角也补上了。她还在通风口内侧贴了一层极薄的压力薄膜,只要有人从那里进来,薄膜就会破,系统立刻报警。
第一天下午,指纹科的结果回来了。
矿泉水瓶上有两枚指纹,一枚模糊,一枚清晰。苏清鸢把清晰那枚跟三个嫌疑人的档案指纹一比对,脸色变了。
不是张弛的,不是李棠的,也不是王远的。
三个嫌疑人之外,还有第四个人。
她拿着报告去找陆峥。陆峥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我们筛漏了。他说。
不是晒漏了。苏清鸢说,这个人不在门禁名单上,也不在能接触数据室的人员名单里。他是从外面进来的。
外面进来的人,怎么知道通风口的位置、监控的死角、换班的时间?
里面有人给他开门。苏清鸢说,但开门的人不是他。他自己不进数据室,他只负责传话。
陆峥把报告拍在桌上。
三个人里,有一个是被利用的,但不是动手的那个。动手的那个人,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。
第二天傍晚,林晓晚来过一趟,给苏清鸢带了碗热粥。她敲开门的时候,苏清鸢趴在桌上睡着了,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数据表和那份指纹报告。林晓晚把粥放在旁边,轻手轻脚出去了。
她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萧峰。萧峰刚运完功,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,力气回来了七八成。他看了一眼苏清鸢办公室里还亮着的灯,问林晓晚:她又熬了一天?
林晓晚点头,我给她送了碗粥。
萧峰拍了拍她的肩,让她回去休息。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门,没进去。苏清鸢在做事,他不打扰。这件事,陆峥能处理。
第二天凌晨,方案全部布置完。苏清鸢坐在办公室里,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,等。
陆峥推门进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他手里拎着两份早餐,放了一份在苏清鸢桌上。
吃点东西。他说,别熬垮了。
苏清鸢拿起包子,咬了一口,眼睛还盯着屏幕。
如果对方上钩,她说,最快今晚就会动。
陆峥拉了把椅子坐下,跟她一起看屏幕。桌上放着三份蹲守方案,对应三个嫌疑人的时间窗口。但他知道,第四个人不在方案里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只知道对方会从通风口进来,会喝一瓶矿泉水,会在触发警报之后从容拷走他想要的东西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,喝了一口。苦的。他放下杯子,没说话。
走廊里的监控画面安安静静,数据室的门关着,灯没开。一切正常。
但他们都知道,正常是暂时的。对方已经偷过一次,尝到了甜头,这次有了更值钱的东西放在那里,他一定会再来。
上次他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整,换班后二十分钟。
如果他还按那个节奏来,今晚一点四十分,通风口的压力薄膜就会破。
苏清鸢盯着屏幕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