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报是下午到的。
苏清鸢把消息放在陆峥面前：周德厚那边传过来的，他那个城西电话亭的联系人今晚要动，交接地点在港口三号集装箱区，时间是深夜十一点。交接的物资清单周德厚没拿到，但联系人提了一句，说这批东西很重要，上面催了很久。
陆峥看完，立刻召集人手。
他把队伍分成两路。自己带四个人正面进集装箱区，先解决门口的岗哨，把对方注意力吸住。沈清寒带三个人绕后，从仓库侧门突进去，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
记住，不要恋战。陆峥说，我们的目标是物资，不是抓人。东西拿到手就撤。
他又看了一眼地图：三号集装箱区有两个出口，正门和后门。正门我们来堵，后门让沈清寒的人看住。那个人跑了，物资不能跑。
苏清鸢站在旁边补了一句：周德厚说，这次来交接的人身手不错
沈清寒点了点头。她穿了一件黑色作训服，腰间别着甩棍和战术手电。她不是古武高手，但特警的近身格斗练了八年，对付一般的岗哨足够了。她心里清楚，今晚真正的硬仗不在搬货的人身上，在那个负责交接的暗影谍报员身上。
晚上十点四十分，两拨人分别到位。
港口三号集装箱区很大，一排排铁箱子堆得像迷宫。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，大部分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，闷闷的，像从水底传上来。海风带着咸味，吹得集装箱之间的塑料布哗啦响。
陆峥带着人摸到岗哨附近，两个岗哨靠在集装箱上抽烟，烟头一明一暗。其中一个在打哈欠，另一个在刷手机。他们埋伏在阴影里，等。
这二十分钟比陆峥预想的长。海风越来越凉，他能听见身边队员的呼吸声。一个年轻队员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发白。陆峥拍了拍他的肩，示意他放松。
等到十一点过五分，仓库那边传来搬东西的响动。交接开始了。
陆峥打了个手势，两个人从两侧包抄上去。岗哨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捂住嘴按在了集装箱上，拖进了阴影里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，没发出一点声音。陆峥搜了搜他们的身，两把短刀，一部对讲机。他把对讲机关了，塞进自己口袋。
正面搞定。陆峥打了个手势，示意沈清寒那边可以动了。
沈清寒带着人从仓库侧门摸进去。仓库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，几个人影在搬东西。她数了一下——四个搬货的，一个站在旁边指挥的。指挥的那个人身材不高，穿一件深色夹克，站姿很稳，不像普通搬货的。
沈清寒一挥手，三个人同时冲了进去。
搬货的四哥反应不及，瞬间被按倒。那个穿夹克的指挥者却动了——他侧身躲过沈清寒的甩棍，反手就扣她的手腕。动作又快又刁，是练过擒拿手的。
沈清寒手腕一翻，挣脱了他的扣拿，另一只手掏出手电筒照他眼睛。他偏头躲开，顺势一脚扫向她的膝盖。沈清寒跳起来避开，落地时后退了两步。
有点本事。那人低声说了一句。
他话音未落就扑了上来。双手成爪，直取沈清寒的肩井和腰眼——这是擒拿手法，不是要伤她，是要制住她。沈清寒侧身避开第一爪，用手臂格开第二爪，但对方的手法太刁钻了，每一招都奔着关节去，拆得她只有招架的份。
两人在仓库里缠斗了十几个回合。沈清寒的特警格斗讲究一招制敌，可对方的擒拿手法专破关节，她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卸掉了力道。他的手像铁钳，每次扣过来都直奔她的腕骨和肘弯。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，一记肘击撞向他的肋下，他侧身避开，顺势反手扣住她的小臂，一拧一压，把她按在了集装箱上。沈清寒用膝盖顶他的大腿根，他松了手，她才挣脱出来。但她的小臂被他扣过的地方，已经紫了一大片。
她一时拿不下他。
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，似乎没想到一个女警能跟他打这么久。他嘴角动了一下，不像在笑，倒像是在评估她还能撑几招。
陆峥解决完正面岗哨，冲进仓库的时候，正看见沈清寒被那人一爪逼退到集装箱边上。他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，一掌拍向那人后心。
那人听到风声，侧身避开陆峥的掌，同时反手一肘撞向沈清寒。沈清寒矮身躲过，陆峥已经绕到他正面，一拳直击他面门。
两个人联手，局面立刻变了。陆峥的掌力刚猛，一掌拍出去带着风声，那人不敢硬接，只能侧身避。沈清寒的近身招法阴狠，专打关节和软肋，他刚避开陆峥的掌，沈清寒的肘就到了腰眼。一刚一柔，拆招进招步步紧逼。
那人一个人应付两个，渐渐跟不上节奏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，背贴到了集装箱上。陆峥一掌拍向他面门，他偏头避开，沈清寒顺势一脚扫向他的支撑腿。他跳起来避开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混乱中他胳膊肘撞到了沈清寒的肩，她退了两步，肩膀一阵发麻。
他知道今晚拿不下了。再打下去，物资保不住，自己也得折在这里。
他虚晃一招逼退陆峥，趁两人后退的间隙，转身就往仓库后门跑。跑过那六个箱子的时候，他手一伸，抄起了最底下那个锦盒——他知道那里面是重要东西。
陆峥眼疾，一掌拍过去，擦着他的手拍在箱面上。锦盒脱手掉在地上，盖子摔开，那枚金属残片滚了出来。那人回头看了一眼，没敢捡，几个起落翻上了集装箱顶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追不追？一个队员问。
不追。陆峥喘了口气，先看物资。
仓库里堆着六个大箱子。陆峥让队员打开清点。短刀、铁尺、护腕、压缩能量药剂——前四个箱子里全是制式古武器具，刀刃上刻着能量导流槽，一看就是给古武高手用的。第五个箱子里是微型摄像头、信号干扰器、加密通讯器，还有几瓶伪装成矿泉水的跟踪器。沈清寒拿起一瓶看了看，小臂上的紫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最底下那个箱子，防震泡沫中间嵌着一个锦盒。就是刚才那人想抄走的那个。
陆峥打开锦盒，里面是一枚金属残片，大约半个巴掌大，表面刻着细密的古剑纹路。残片边缘是断的，像是从什么完整的东西上掰下来的一半。断口处还留着陆峥刚才那一掌拍出来的灰印子。
他拿在手里掂了掂，分量不轻。纹路古拙，不像现代工艺。
这是什么？沈清寒凑过来看。
陆峥摇了摇头。他认得这种纹路——上次在秘境里见过，石壁上刻的就是这种古剑纹。他把残片装进锦盒，盖上盖子。
回去找萧峰。
凌晨两点，陆峥到了萧峰的办公室。
萧峰没睡。他今晚本来要去城西探路的，但苏清鸢下午把港口密报递过来，他改了主意——城西是暗影的窝，晚一晚不打紧；港口这批物资要是落了空，暗影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动。他靠在窗边运功，新能量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一圈，比白天又稳了几分。
傍晚的时候林晓晚来过一趟，给他带了碗粥。她没多待，放下碗就去医疗区了——白天又有两个队员从北岭撤下来，她得帮他们理顺经脉。萧峰喝了粥，把碗放在一边，继续运功。
听到敲门声，他收了功，睁开眼。陆峥把锦盒放在他面前，打开盖子。
萧峰的目光落在那枚残片上。他伸手拿起来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古剑纹的线条很细，摸上去有轻微的凸起感，像是用极细的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。残片边缘是断口，断痕陈旧，不是最近才掰的。
他摩挲了很久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这是秘境深层通道的钥匙。他说。
陆峥心里一沉。另一半呢？
另一半在秘境里。萧峰说，我上次进去的时候，只找到了一半。另一半早年流落到了俗世，被市博物馆收着。后来被人盗了。
他顿了顿。
当年盗走博物馆那枚残片的，不是青蛇会自己干的。是天剑神宗的人配合青蛇会，里应外合，从博物馆后门抬出去的。萧峰顿了顿，当时值班的两个保安被人下了药，第二天早上才醒。案子到现在没破。
苏清鸢之前查到的那份旧档案——签发人名字被墨整块涂掉的那份——写的就是这个案子。
现在这半枚落到了暗影手里。萧峰把残片放回锦盒，声音很平，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秘境。不是偷东西，是要开深层通道。
陆峥想起秘境里那些没走进去的石门。上次他跟萧峰进去的时候，石壁上就刻着这种古剑纹，纹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石门上方，像是某种密钥的凹槽。当时他们只有半枚残片，石门纹丝不动。如果暗影拿到了另一半，再找到他们手里这一半——
他们知道我们有另一半吗？陆峥问。
应该还不知道。萧峰说，但他们拿到了这一半，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。
他把锦盒推回给陆峥。
收好。明天开始，基地的安保等级再提一级。
陆峥接过锦盒，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萧峰又叫住了他。
今晚那个跑掉的人，萧峰说，他用的是擒拿手，对吧？
陆峥想了想：对，专破关节，手法很刁。沈清寒小臂被他扣紫了一片。
萧峰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陆峥出去之后，他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。
擒拿手。天剑神宗的路数。
暗影不光拿到了钥匙，还从天剑神宗那边调了人。这不是临时起意，是蓄谋已久。他们要开秘境深层通道，缺的不是钥匙，是能护住钥匙、能在秘境里帮他们开路的高手。
萧峰攥了攥拳。力气回来了七八成。城西今晚没去成，但那个跑掉的谍报员一定回了城西的落脚点。他不用再找了——对方会自己暴露。
明天一早，他去城西，不是探路，是收网。那枚残片在他们手里，暗影一定会来抢。与其等对方找上门，不如先一步堵上门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