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了结天剑神宗的战事，萧峰还没来得及调息复原，便接到线报。 俗世青蛇会地面势力已被清剿殆尽，残部却遁入城郊秘境边缘的地下古道。 林晓晚就是在那里被掳走的。
地下祭坛深处，林晓晚被缚在阵眼中央。 这处古道献祭阵是海外忍族百年前埋下的战略暗桩，由青蛇会残部代管看守。 阵法以她为饵，专为困杀萧峰而设。 阵中封存的上古残阵只是附产物，忍族本部的目的，是逼萧峰入局，耗光他的先天修为，用来打通秘境与俗世的通道缺口。
两公里外的黑色商务车里，苏清鸢面前摆着铜色推演盘。 她提前拿到了青蛇会流出的外围阵法残图，林晓晚身上也藏了定位信标，指尖正飞快划过阵纹纹路。 额角渗着细汗，推演盘上的光点剧烈震颤，最终定格在阵眼正西方。 那是唯一的破局点，只有火种之力能切入。 代价是燃尽千年火种，烧穿自身修为根基，再无回头路。 她指尖一颤，刚要开口提醒，通讯耳麦里已经没了萧峰的回应。
祭坛边，萧峰指尖搭在阵纹边缘，垂着眼帘。 他先试了一掌。 雄浑掌力拍在阵壁上，暗青色光纹猛地一亮，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倒卷回来。 萧峰喉结微动，退了半步，掌心微微发麻。 寻常手段破不了。 阵中林晓晚的气息已经弱到几乎察觉不到，再耗半刻，她的精神本源会被彻底抽离。 没有别的选择。 他记得苏清鸢说过，火种是本命之源，燃尽则修为尽散。 可他没有第二条路。
下一秒，他掌心腾起一点暖光。 不是刺眼的亮，是沉厚温驯的暖，像沉埋千年的余烬重燃，带着古朴的本源气息。 那点火种顺着指尖飘进阵中，刚一接触到暗青色阵纹，便轰然铺开，化作一层温润的光膜，将林晓晚整个人包裹在其中。
第一层，剥离禁锢。 暖流瞬间漫过林晓晚的四肢百骸，附在她经脉深处的古武禁锢印纹被一点点化开，寸寸消融。 那些青蛇会强行种下的禁制，曾封住她的内脉，锁死她的感知，此刻在火种之力面前不堪一击，顺着毛孔散成细碎的青烟。
阵外的萧峰，指节骤然收紧。 每一道印纹剥离，都要抽走他一分修为作为燃料。 先天境界的浑厚气息开始紊乱，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翻涌的气血，指尖依旧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第二层，消解献祭。 锚定林晓晚精神本源的阵纹开始剧烈震颤，暗青色的光芒节节败退。 火种之力顺着精神连接线反推回去，将献祭的规则一点点碾碎，消融。 原本不断被抽离的意识重新归位，濒临溃散的感知渐渐凝实。
萧峰垂在身侧的左手，手背青筋暴起。 经脉壁开始变薄，出现细密的裂痕，丹田之内的先天真气飞速溃散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。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只是肩线微微绷紧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了常态。
第三层，修复损伤。 林晓晚此前被震伤的内腑，耗损的精神本源，都在暖流的浸润下缓缓平复。 临时烙下的禁制应声崩裂，濒临断绝的内脉重新泛起微光，枯竭的气息一点点回笼。
就在她体内最后一道禁锢消散的瞬间，火种也燃到了尽头。 萧峰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，像是某种支撑轰然倒塌。
先天境界的修为十不存一，周身气息断崖式暴跌，瞬间跌回谷底。 修为根基彻底溃散，经脉千疮百孔，连最基础的内息都运转不了。 一身先天修为散得干干净净，他又变回了那个没有内息的普通人。
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垂着眼，看着阵中缓缓睁眼的少女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林晓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。 视线还有些模糊，入目是一片柔和的暖光，光里站着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。 她动了动手指，只觉得浑身酸软，却没有了之前那种被拉扯的剧痛。
“萧大哥。” 她开口，声音又轻又哑，带着刚醒的茫然，还有藏不住的安心。
听见这声称呼，萧峰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他上前一步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力道很稳，声音也听不出半点异样。 “能走吗。”
林晓晚点点头，试着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腿还有点软，却实实在在能感觉到力气在回来。 她抬头看着萧峰，刚想说什么，却瞥见他唇角极快地闪过一丝血色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萧大哥，你是不是受伤了。” 她心头一紧，指尖攥紧了衣角，着急地问。
萧峰侧身避开她探过来的手，语气平淡。 “没事。”
所有的代价，都藏在袖中攥得发白的指节里。
就在这时，祭坛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枪械上膛的脆响。 沈清寒带着特警队赶来了。
她接到苏清鸢的线报就立刻带人往这边冲，一路上清掉了青蛇会的外围岗哨。 刚冲到祭坛门口，她先抬手示意队伍布防。 “一组守左侧通道，二组堵右侧出口，三组架枪对准主入口。” 沉声下令，队员们立刻散开，占据两侧掩体，枪口齐刷刷对准入口方向。
安排完防务，她才快步走过来，目光扫过林晓晚苍白但平稳的脸色，稍稍松了口气。 随即视线落在萧峰身上，她眉头紧锁，快速评估着他的状态。 不对劲。 眼前的人气息弱得像个普通人，完全不像那个能硬撼先天高手的萧峰。
“情况怎么样。”她沉声问，语气是职业性的凝重。
萧峰没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抬眼看向入口方向，语气沉了几分。 “来人不是青蛇会的人。”
“我们的人在外面守着，应该能拦一阵。”沈清寒道。
“拦不住。”萧峰摇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“是忍族本部派驻的特使，靠据点封存的秘药临时摸到了先天门槛。俗世端掉的只是地面外围堂口，这地下暗桩藏在秘境断层里，之前没人查到。”
沈清寒的心猛地一沉。 她带的队都是普通特警，对付寻常打手还行，对上借了秘药之力的准先天境古武者，根本不够看。 更糟的是，祭坛唯一的主出口已经被青蛇会用重铁闸门封死了，要炸开至少需要三分钟。 侧洞狭窄易守难攻，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。
林晓晚也听出了不对劲，下意识往萧峰身边靠了靠，指尖攥着他的衣袖。 她现在虽然醒了，却没什么战斗力，只会拖后腿。
萧峰垂眸看了眼她发白的指尖，没说话，只是微微侧身，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。 哪怕他现在修为尽废，内息全无，没法动用任何古武招式，也还是习惯性地把人护在身后。
两公里外的车里，苏清鸢面前的推演盘裂了一道缝。 她指尖的血珠滴在裂纹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 通过推演盘上的气息反馈，她能感知到，火种彻底熄灭，萧峰的修为气息断崖式下跌，几乎消失不见。
“萧峰。”她低声念了一句，手指飞快地在碎裂的推演盘上拨动，想算出一线生机。 可盘上的光点一片混乱，什么都推演不出来。 从来算无遗策的天机推演者，第一次尝到了无力的滋味。
祭坛入口的脚步声停了。 暗青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青蛇会的死士，清一色的后天境武者，气息沉凝。 为首的男人穿着绣青蛇纹的黑袍，脸上带着一道刀疤，眼神阴鸷地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了萧峰身上。
他先是皱了皱眉，像是有些意外。 随即他吸了吸鼻子，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阴冷，在空旷的祭坛里撞出回声。
“有意思，真是有意思。” 黑袍护法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像毒蛇般盯在萧峰身上。 “萧峰，你居然真的敢燃火种救人。” 他只察觉到萧峰气息异常虚弱，却看不穿具体的修为损耗。
沈清寒脸色一变，立刻抬手，枪口对准了黑袍护法。 队员们的枪也同时端了起来。
“别乱动。”黑袍护法瞥了她一眼，语气里满是不屑。 “就凭你们这些凡人的玩意儿，伤不了借了秘药之力的准先天境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萧峰身上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。 “我本来还以为，今天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困死你。没想到你自己先耗光了力量，倒是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就是一道淡青色气劲，直拍萧峰肩头。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 萧峰瞳孔微缩，本能地侧身，却慢了半拍。 没有内息加持，他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。
气劲擦过他的左肩，带起一蓬血花。 萧峰身形晃了晃，硬生生钉在原地，没退半步。 殷红的血顺着衣袖渗出来，滴在冰冷的石地上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
全场死寂。 林晓晚捂住嘴，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。 沈清寒指尖猛地扣紧扳机，指节泛白。 他们终于确认，萧峰是真的没了修为，不是装的。
黑袍护法放声大笑，笑声里满是残忍的快意。 “好好好，萧峰啊萧峰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他往前又走了两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峰。 “你以为这就完了。告诉你，抓你回去，用你这先天境的残躯献祭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。这丫头不过是个诱饵，你才是唤醒上古残阵的钥匙。” “这是本部筹了百年的入侵局，拿你先天根基开路，整个城市都得给你陪葬。”
就在这时，沈清寒的通讯耳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，紧接着是队员闷哼的声音，然后彻底断了信号。 外面的防线，破了。
重铁闸门在黑袍护法身后缓缓落下，发出沉重的轰鸣。 最后一点光亮被隔绝在外，祭坛里只剩下石壁上应急灯的冷光，照着满场的杀气。 石壁上的暗青色阵纹，竟又开始微微发亮，像是在呼应即将到来的献祭。
出口彻底封死。 内有准先天高手虎视眈眈，外有死士层层围堵。 萧峰修为尽废，左肩受伤，身边只有两个没有战力的女人和一队失去外援的普通特警。
黑袍护法伸出手，枯瘦的手指带着腥风，抓向萧峰的脖颈。 他要抓活的。
萧峰站在原地，没躲，也没退。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眼底没有半分惧色，只有一片沉得像深海的冷。 身后，林晓晚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。 身侧，沈清寒的枪再次响起，子弹打在护体气劲上，溅起细碎的火星。
黑暗里，石壁上的青纹越亮越盛。 真正的死局，才刚刚合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