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巷口,硝烟还没散尽。空气里残留的能量波动混着一股焦糊味,贴在鼻子里半天散不开。路灯早熄了,灰蒙蒙的天光把地面照出深浅不一的影子,一截断路沿石歪在墙根,露出底下灰白的碴口。
陆峥半蹲在地上,手指按在那枚掌印上,眉头越皱越紧。掌印陷进去三寸,边儿齐整,力道全收在里头,一看就是练家子留下的。他站起身绕着现场走了一圈,又蹲回去把掌印边上的碎石扒开,露出下面一块颜色发暗的砖。他眯眼瞅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,把砖面上那道纹路的角度记在心里。这种纹路他在内部资料里见过类似的,但具体是哪一路,一时想不起来。
这帮从秘境里逃出来的青蛇残党,跟之前在市区碰上的乌合之众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撤退路线精准卡在监控盲区,一帧都没让探头拍到。前后手衔接得没有一点破绽,进进退退挑不出毛病,明显练过不知多少回。更麻烦的是那三枚延迟掌力暗雷——埋的位置、炸的时机,全算准了龙牙的追击节奏。刚才炸的时候,几枚雷掐着追击的点儿前后脚就响。能量气浪一掀,半条巷子的地面都被翻起一层。队里最老那个队员想都没想就吼了一声“停”,前面冲出去的几个人硬是刹住脚,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四五步。陆峥当时就站在他后面,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再往前半步,今晚就得折进去几个。
陆峥把这些痕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越想越不对。这帮人训练有素,撤得干干净净,不像一群被打散的残兵,倒像一支专门来接应、打掩护的主力。他又在心里把雷的引爆时序推了一遍,眉头压得更低。
这伙人不是慌慌张张逃的,是有预谋地在给什么人打掩护。
他蹲下来,捡起那截断路沿石又放下,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。青蛇残党撤得越干净,越说明背后有非撤不可的理由。既然惊动了这层组织,基地这边怕是也别想安生。
他闷了一会儿,抬手示意收队,跟旁边的副手低声说:“这些痕迹不是慌慌张张跑的时候能留下的,背后肯定有人专门布置过。现场照片和能量残留样本都打包传回基地,让技术组连夜比对。”
副手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陆峥又站着扫了一圈。凌晨的风从巷口灌进来,卷着地上的碎纸打了个旋。他按了按太阳穴,转身快步往撤离点走,一边走一边按通讯耳麦给总部汇报,声音压得很低,但一个字都没落。
城郊基地。天刚蒙蒙亮,灰蓝色的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,地上冷清清一片。
萧峰走进大门时,作战服上还沾着土和烧痕,额头上的汗早干了,留下几道灰印子。他脚步没慢下来,脸色却沉了一分。体内那股刚融合出来的能量还没稳住,走几步就隐隐作痛。三天前在秘境里撞开那道封印口子,他几乎是拼着这具残破的身体硬冲出来的;跟他一起进去的两个队员,一个手臂缝了针,一个被能量盾的反震震伤内腑,这会儿都在隔壁病房躺着,命没大事。他没先去作战室,一拐,直接去了医疗区。
林晓晚的病房里光线不亮。她靠在床头,脸白得像纸,三天前从秘境撤出来时能量经脉还发虚,到现在没缓过来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头看见萧峰,立马挤出个笑,手撑着床沿就要坐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萧峰几步走到床边,伸手按住她肩膀,语气没什么起伏,却不让人反驳。
林晓晚没再坚持,重新靠回床头,摆了摆手:“我没事,你别分心。你那边……都处理完了?”
“嗯。”萧峰应了一声,没多解释。他站在床边,眼神从她脸上落到她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,指节还有点发青,一看就是经脉没养好。
林晓晚顺着他眼神低头看了一眼,主动把手缩回被子里,又扯出个笑:“真没事,你忙你的去。我在这儿躺几天就好了。”
萧峰没立刻走。他看着她,过了半天才“嗯”了一声,像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给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放得很轻,弄完直起身,又看了她一眼,确认她没大事,才收回手。
那缕反哺给他的本源能量,是三天前她临走前留下来的,在他自己那点余烬里闷了三天,刚才才撞成现在这团新东西。他能感觉到里头还留着她的气息,但这话他没说出口。
“我就在基地,有事让护士叫我。”他走到门口撂下这一句。
林晓晚望着他背影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她看得出来萧峰很累,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,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。只是他从来不说,她也从来不问。
病房的门轻轻合上。
萧峰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迈步。三天了,林晓晚的经脉还没养好。这次是侥幸,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运。他没回头,把那点念头压回心底。
走廊里正好撞上沈清寒。她刚从外面协调完警戒回来,作战服上还沾着夜里的潮气,看见萧峰快步迎上来,压低声音汇报:“外围已经疏散完了,周边三公里内没留下普通人。总部支援小队在路上,最快半小时到。”
“嗯。”萧峰脚步没停,“你盯着点,别让闲人靠近现场。能量残留的清理也让技术组跟一下。”
沈清寒点头,跟他并肩走了一段,又补了一句:“巷口那边陆峥已经收队了,人没大事。”
“嗯。”萧峰应了一声,“记他们一功,轮休安排好。”
沈清寒应下,没再多说。她总觉得萧峰这趟回来比走之前更不爱说话了,但这话没说出口。到了作战室门口,她转身去安排任务,把地方留给他。
作战室里,陆峥已经等着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见萧峰进来,他先立正敬了个礼,直接开口:“萧先生,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。”
萧峰在主位坐下,没废话:“说。”
陆峥把巷口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——青蛇残党的战斗素质、撤退路线的精密、那三枚雷的算计,还有现场采回的能量残留样本。队里两个队员被气浪蹭伤,不算重,但也得养几天。他又补一段:“祭坛那边,您撞开口子之后三级程序自己就断了。频率干扰仪起了作用,高爆熔弹已经撤下,封印现在是封死状态,没人敢再碰。”
那批样本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能量纹路,技术组初步看过,跟国内现在已知的流派都对不上。他说得很快,条理清楚,显然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不知多少遍。
“这帮残党不对。”陆峥最后总结,“跟之前市区碰到的根本不是一路人。要么有人专门练过,要么背后有更大的组织在指挥。照这个打法,他们根本不像在逃命,倒像在执行一项安排好的任务。”
听到“任务”两个字,萧峰丹田那团新能量忽然猛地一窜。他面色不变,右手在膝上轻轻一按,把那股乱窜的力道压回丹田深处,指节却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。陆峥余光瞥见,识趣地停了半秒,才接着说下去。
萧峰缓过那口气,才淡淡开口:“先别急着下结论。让技术组把能量样本比对清楚,再深挖这帮人的来路。来历没查实之前,谁都别乱动。”
他顿了顿:“需要我出面的时候,再叫我。”
陆峥点头:“明白。情报组那边先动起来,苏小姐比对这类痕迹最在行。对了,样本里那条陌生纹路我已经让人加急分析,最快今天下午出结果。”
萧峰没接话,嗯了一声,眼神落到窗外。天边那层灰蓝正在退,泛起一点白。他起身去了休息室,门关上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闭眼。刚融合的能量还在经脉里乱撞,窗外那点亮白光落在窗台上,他没去看。不管外面要翻起多大的浪,他都得先把这具刚换过芯子的身体稳住。
情报组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。
苏清鸢已经熬了一整个通宵。后半夜商务车那条线撤了,她干脆搬回情报组守着。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比对数据,旁边摞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能量波形图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眼角熬出红血丝,桌上的咖啡早凉透了,一口没顾上喝。
她把巷口现场采的掌力痕迹,跟内部数据库里上千组样本一组组比对,又调出境外几支已知武装的情报特征逐条核对。前半夜什么都没查到,她差点以为方向错了。直到快天亮,才翻出一个压得很深的加密档案,数据终于对上。
苏清鸢盯着屏幕上弹出的匹配结果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才慢慢落下。她又把波形图放大看了两遍,确认特征值一条条都对上,才揉了揉发僵的肩膀,把结果整理成报告,从头到尾检查两遍,确认没漏,才站起来。
走出情报组,她往萧峰休息室走了几步又停下。走廊那头安安静静的,门关着,灯只开一盏。她知道萧峰刚回来在休息。一夜没睡的不止她一个,陆峥那边也刚收队,整个基地都为今晚这档子事绷着。
苏清鸢攥着报告,手指不自觉收紧。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凝重怎么也散不开。她清楚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境外武装,是「暗影谍报队」,一支早被内部标成极高风险的目标。这支队伍常年藏着不动,几乎不怎么出手,一旦冒头,往往就说明背后有更大的局。而今晚他们偏偏在市区冒出来,又正好卡在萧峰刚离开秘境、实力还没恢复这个节骨眼上。
她把这些在脑子里串了一遍,越想越心惊。更让她不安的是,青蛇残党那波掩护动作明摆着在给什么人争取时间——他们想护住的东西,很可能就藏在暗影谍报队的某条线上。只是掌痕匹配只有七成,还没敲死,她不想拿一份没坐实的猜测去打扰一个刚回来的伤员。可她也清楚,这种事多耽搁一分钟,就多一分变数。
她站在原地望了那道关着的门好一会儿,才转身,把报告轻轻放在萧峰门口的置物架上,又压了张便签,写了两行字。
门里,萧峰闭着眼,呼吸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可就在苏清鸢转身的那一瞬,他慢慢睁开眼。他没动,听着她脚步声走远,才伸手把门口那叠纸抽进来,指尖摸到那张便签。
便签上压着两行字:
“掌痕锁定暗影谍报队,七成吻合,暂未坐实。
纹路加急结果提前出来了——不是境外的路数。这手法,三年前就该绝了。”
萧峰捏着那张便签,在昏暗的房间里,坐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