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神念长矛刺破空气，带着刺耳的锐啸，沿路的碎石尘土都被气流卷得翻飞，转瞬就到了萧峰头顶。 广场上的弟子死死趴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冷的石板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有个胆子小的外门弟子浑身抖得像筛糠，双手死死抠着石板缝隙，指节都泛了白。 二长老埋着头，眼角偷偷往上瞟，嘴角扯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狞笑。 在他看来，这小子必死无疑。 老祖亲自出手的杀招，就算是浸淫先天多年的老修士，也绝不可能正面接下来。
萧峰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长矛离头顶不足三尺，连眉梢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神魂寒意，才猛地抬起右手。 掌心金色真气翻涌，没有硬接，手腕一翻一转，掌侧沿着长矛的侧面狠狠一擦。 这是他在俗世搏杀里练了十几年的卸力手法，最是刁钻。不管对方力道多大，只要擦中边锋，就能顺着力道引偏方向，卸掉大半力量。 掌风相交的瞬间，他手臂上的经脉微微一麻，真气顺着小臂逆流了半寸，才稳稳卸去那股冲劲。
轰的一声闷响。 神念长矛猛地一偏，擦着他的肩膀斜飞出去，狠狠撞在旁边的殿宇上。 半座殿宇瞬间坍塌，碎石飞溅，烟尘冲天。 萧峰肩膀微微一麻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丝。 好强的力量。 光是擦中边锋，就震得他气血翻涌。 要是正面硬接，恐怕真要受重伤。
地底深处的神念微微波动了一下。 显然这一击落空，让这道千年残念生出了警惕。 整个广场开始剧烈震动，石板缝隙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，像是地底下烧起了火，灼热的气息顺着缝隙往上涌。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，地底的神念正在疯狂调动地脉之力，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。 有个站得靠外的护法下意识想往后退，刚挪动半步，就被逸散的地脉之力撞在胸口，闷哼一声栽倒在地，嘴角溢出黑血。 杀阵还没完全成型，逸散的余波就已经伤人。
“是地脉杀阵！”二长老声音发颤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，“老祖动真格的了！这小子死定了！”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，一个个浑身发抖，死死贴在地面上。 宗门里代代相传，老祖的地脉杀阵一旦发动，就封死所有退路，阵内不分敌我，从来没人能活着走出来。
下一秒，四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，分别落在广场的四个角上。 光柱在空中交织，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，把整个广场都罩在了下面。 光网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，像是灌满了水银。 萧峰眉头一皱，下意识想纵身退开，却发现身法速度瞬间慢了大半。 地脉之力锁死了四周的空间，每挪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阻力。 封死了所有躲闪的退路。 难怪传下来的说法里，这阵从来没人能躲过去。
紧接着，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神念针，从光网的每一个节点里射出来。 密密麻麻，铺天盖地朝着萧峰射过来，连他脚边的地面都被笼罩在内。 每一根细针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力量，要是扎实了，就算是先天的经脉根基，也要被扎出千疮百孔。 林晓晚躲在石壁凹陷里，哪怕隔着真气护罩，都能感觉到那股针扎似的刺痛，下意识闭紧了眼睛，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萧峰眼神一凝。 退无可退，躲无可躲。 他左手往后一挡，把林晓晚牢牢护在身后的石壁凹陷处，右手竖在胸前，丹田内的先天真气彻底爆发。 金色的真气从他周身喷涌而出，形成一个厚实的真气护罩，把两人都严严实实护在了里面。
叮叮叮—— 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，像是暴雨打在铁皮上。 无数神念针撞在真气护罩上，溅起点点暗红色的火星。 护罩剧烈震动，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 萧峰站在护罩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脚深深陷进了石板里。 每挡下一波攻击，他脚下的石板就多裂开几道纹路。
但他没有一味硬扛。 神魂感知顺着光网的节点一点点摸过去，仔细追踪地脉之力的流动轨迹。 这阵靠地脉支撑，四根光柱就是阵眼，地脉之力从地底涌出，顺着光柱汇入光网。 他耐心感受着四根光柱的震动频率，很快就发现了异样。 左前方那根光柱的震动明显慢了半拍，力量衔接也总有一丝滞涩。 想来是老祖只是残念，神魂不全，无法做到四根阵眼完美同频。 只要找准这个薄弱处，未必不能破。
林晓晚贴在石壁凹陷里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脸色白得像纸。 她看不懂什么阵法杀招，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发抖，护罩上的光芒每暗一分，她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。 看着萧峰绷紧的后背，她咬着唇不敢出声。 她能做的，只有别添乱。
二长老趴在地上，偷偷抬眼看向场中。 见护罩渐渐黯淡，他心里一喜，就想趁机招呼身边的人冲上去补刀。 可刚一抬头，就被逸散的神念压得脑袋一沉，额头狠狠磕在石板上，磕出一片青紫。 他这才想起，老祖的杀阵不分敌我，这时候凑上去，纯属找死。 他只能恨恨地低下头，捂着额头，等着萧峰被神针扎成筛子。
山门外，三道先天气息也微微波动。 “天剑神宗的地脉杀阵，果然有点门道。”中间那股刚正的气息传出意念，带着几分诧异，“这小辈刚入先天，能撑到现在，已经算是难得。” 他是附近玄清观的人，自然认得这套阵法。 当年两派争地界，玄清观就有两位长老栽在这阵里，连尸骨都没抢出来。
“撑得再久又如何，阵一收，迟早是个死。”靠左那股阴邪的气息带着几分戏谑，“等他死了，咱们再进去分好处。养魂阵的底子，还有地脉灵泉，可都是好东西。” 这是青蛇会的人，打的就是趁火打劫的主意，半点都不掩饰。
最右边那道沉稳的气息始终没说话。 神念紧紧锁着广场中心的萧峰，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。 旁人只看到护罩摇摇欲坠，只有他能感觉到，那层金色真气里，藏着一股完全不一样的力量。 那力量不按宗门路数来，散而不乱，每一次震动都顺着神念的来势卸力，悄无声息就消解了大半威力。 他的神念微微动了动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注意力比刚才更集中了几分。
地底的神念，忽然顿了一下。 旁人只看到攻击越来越猛，只有老祖自己清楚。 他的神念之力，每撞在对方护罩上一分，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消解一分。 那看似摇摇欲坠的金色护罩，底下藏着一股完全不同于宗门武道的力量。 那股力量没什么章法，却带着极强的韧性，还有种说不出的同化力。 他的千年神念撞上去，就像冰雪落进了温水里，悄无声息就化了。
这不是寻常的先天真气。 这是一套完全野路子的功法。 没有宗门传承的心法框架，没有按部就班的境界打磨，像是从俗世的生死里一刀一枪硬磨出来的。 没有章法，却最是实用。 这样的人，一旦成长起来，会是所有宗门传承的威胁。 老祖的残念里，本能地生出了浓烈的杀意。 必须杀了他。 不惜代价。
地底的震动骤然加剧。 光网上的暗红色光芒，瞬间又盛了三分。 一股比刚才更恐怖的气息，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。 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。 是真正的倾巢而出。 千年残念的全部力量，都在朝着广场中心汇聚。
光网缓缓收缩，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，朝着萧峰当头压下。 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，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。 萧峰脚下的石板彻底碎裂，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。 膝盖微微弯曲，却又硬生生绷直。
但他的眼神，反而亮了起来。 就在刚才，他顺着地脉的走向，终于彻底锁定了左前方光柱的薄弱点。 这阵看着严密，实则因为老祖只是残念，操控起来总有滞涩的地方。 四个阵眼不在同一个频率上，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光网越压越近，四周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。 萧峰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丹田内的真气疯狂运转。 他没有继续加固护罩。 反而把所有力量，都收回到了掌心。 硬拼拼不过，那就破阵。 只要破了阵眼，这地脉杀阵，自然就崩了。
地底的神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，发出一声尖锐的波动。 光网收缩的速度，骤然加快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 一边是千年宗门的终极杀阵，一边是刚入先天的俗世武者。 谁都知道，下一秒，就要见分晓。
萧峰掌心的金光亮到了极致，身形微微下沉，全身上下的真气都凝在了右掌之上。 左前方那根光柱的波动破绽，已经被他牢牢锁定。 只要这一掌轰实，地脉杀阵必破。
可就在他真气将吐未吐的刹那，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颤。 那道一直沉稳盘踞的残念，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，顺着地脉传上来，震得人神魂发慌。 头顶的光网猛地一滞，收缩的势头戛然而止。 下一秒，光网开始扭曲变形。 不是溃散的前兆。 原本方正的网格纹路，正在快速拧转、收拢，变成一道道螺旋状的绞索，暗红色的光芒比刚才更盛，带着一股更阴狠的气息。 整个杀阵的运行轨迹，正在朝着更凶戾的形态快速重组。
萧峰脸色骤然一变。 不好。 他原本锁定的阵眼薄弱点，随着光网的扭曲瞬间偏移了位置。 这地脉杀阵，根本不止一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