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阴冷潮湿，萧峰护着林晓晚缓步往里走，脚步踩在石阶上没半点声息。身后石门的方向不断传来低沉的震动，连脚下的石头都在微微发麻。
林晓晚攥着他的衣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还有点发颤，“萧大哥，外面那些人是不是想把我们封死在里面？我被关着的时候，听两个看守的弟子闲聊说，要是有人闯进来，就启动封山的机关，连飞都飞不出去。”
“不用管。” 萧峰声音平稳，目光始终落在通道尽头，“断了里面的根子，外面那些机关自然就没用了。”
他刚突破先天时感知力全开，已经摸透了整座山的脉络。整座灵山的地气根基都扎在禁地最深处，二长老在外面折腾的都是表面功夫，只要掐了核心，整个天剑神宗的阵法都会跟着瘫痪。这是他一路破阵摸出来的规律，不用旁人多说。
往前走了一段，两侧石壁上渐渐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，隐隐有寒气渗出来。萧峰指尖凝起一道淡金色的真气，随手点在纹路的节点上，那些纹路瞬间炸开，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林晓晚往他身后缩了缩，小声说，“这些东西看着就邪门，刚才他们押我进来的时候，走到这儿都不敢大声说话。” 她全程跟在萧峰身侧，浑身发软使不上劲，只能凭着眼睛看到的零碎情况提一句，半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，就是个普通姑娘，半点不懂这些江湖门道。
越往深处走，石壁上的纹路越密集，寒气也越重。萧峰一路走一路破，指尖真气精准点在每一道纹路的关键节点上，看似轻松，实则全靠先天境界的入微感知才能这么高效。换成突破之前，他得一层层硬闯，费力气又耽误时间。这些对点破阵的法子，都是他一路从外打到内，慢慢摸出来的经验。
走了大概十几分钟，通道豁然开朗，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
溶洞正中是一汪深绿色的水潭，水面翻涌着细碎的光泡，半空悬浮着一座暗红色的大阵，无数半透明的光点被缓缓吸进阵里，再顺着纹路沉进水底。周围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，一路延伸出去，和整座山的地脉连在一起。大阵两侧各站着一尊矮胖的石人样的怪物，浑身泛着幽光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守门的雕像。
林晓晚倒吸一口冷气，赶紧捂住了嘴。她虽然不懂这是什么，但能看出来那些光点像是人的影子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她被抓来这么久，隐隐约约听过只言片语，说宗门的地脉是靠东西养着的，今天才知道是这么个邪乎法子。
“这就是他们撑了上千年的底牌。” 萧峰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偏殿那些被绑着的人，还有这些年失踪的人，最后都填到这儿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两尊守护的怪物同时动了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，扑了上来，爪子带着刺鼻的腥气。
萧峰脚步错开，整个人像一道影子般穿过两个怪物中间。左手指尖金光一闪，精准点在左侧怪物的后颈节点上，右手同时翻掌拍出，浑厚的掌力狠狠印在右侧怪物胸口。这两下都是他最熟的路子，指尖凝气破硬壳，掌心发力震内部，十几年生死格斗里练出来的本事，没有半点花架子。
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左侧怪物身形一僵，身上的核心纹路直接被点碎；右侧怪物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胸口凹下去一大块。刚一交手，两尊守护怪物就全都废了。
这就是先天境界的威力，身法、指劲、掌法配合得严丝合缝，没有半点多余动作，全是之前无数次实战里磨出来的本能。
解决了守卫，萧峰抬眼看向半空的大阵。
他没有直接硬砸，而是闭上眼睛细细感知。这座大阵运转了上千年，看似严丝合缝，实则因为常年抽取生魂，核心位置早就积了厚厚的杂质，运转卡顿，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半晌，萧峰睁开眼，身形腾空而起，双掌齐齐拍出。
先天真气顺着掌心铺开，像潮水一样漫过大阵核心。这一掌不是蛮力硬撞，而是顺着纹路的走向精准发力，硬生生把核心节点给拧碎了。
咔嚓！
细碎的碎裂声连成一片，整座大阵猛地一滞，紧跟着从核心位置开始，一道道裂纹飞速蔓延，暗红色的光瞬间黯淡下去，轰然崩塌，化作漫天光点四散。
水潭失去了阵法压制，猛地沸腾起来，深绿色的水冲天而起，整个溶洞都开始剧烈震动。地脉失去约束，顺着山体往四面八方冲出去。
萧峰反手揽住林晓晚的腰，脚步一动就退入通道。身后地动山摇，碎石不断掉落。林晓晚趴在他怀里，小声问，“偏殿那些人…… 他们没事吧？”
萧峰嗯了一声。
他当初没敢乱动偏殿的人，就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现在核心阵一破，所有分支的邪阵自然都会瓦解，那些人虽然身体亏空严重，但至少保住了性命，也算是了了一桩事。
通道尽头的石门已经被地脉震动震得缝隙密布。这石门上的符文本就是用来镇里面的阴邪怪物的，对活人的武道真气克制力极弱，加上刚才地脉一冲，阵脚早就松了。萧峰走到近前，单掌拍出。
轰隆一声巨响，重达万斤的石门直接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外面的石坪上，烟尘四起。
石坪上，二长老正带着十几个残余的护法和上百名核心弟子，拼命催动封山的阵法。旁边两个弟子扶着白发大长老，他脸色惨白如纸，内力伤得极重，是刚被人从崖下救上来的，连站都站不稳，全靠弟子架着。之前七玄剑阵反噬的伤太重，能吊着一口气醒着都算不容易。
听见动静，所有人猛地回头。烟尘散去，就看见萧峰护着林晓晚，缓步走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 你怎么可能出来！” 二长老失声惊呼，“守洞的东西呢？核心大阵呢？”
他本来的算盘是把萧峰困死在禁地，就算里面的怪物杀不了他，封山阵加上地脉压制也能困他十天半个月。可这才过去多久，对方不仅完好无损地出来了，甚至好像还毁了核心大阵。这事要是传出去，宗门养魂的秘密曝光，天剑神宗立刻就会成为全江湖的公敌，他这个长老也必死无疑。
萧峰没理他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在场的人看着不少，但大多是之前七玄剑阵剩下的残兵，护法个个带伤，弟子更是人心惶惶。真正能打的核心战力，几乎已经在之前的战斗里耗光了，连掌门都不在山中。
“结阵！杀了他！” 二长老厉声嘶吼。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法善了，秘密绝不能传出去，只能拼命把人留在这里。周围的弟子护法齐齐动了起来，各色光亮起，十几道阵法同时成型，铺天盖地往萧峰压过来。
萧峰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各色灵光冲到近前，才缓缓抬起左手，轻轻一按。
无形的掌力铺展开来，像是一面巨大的墙，硬生生把所有攻击都挡在了外面。十几座阵法同时撞在上面，像是撞在了钢铁山上，齐齐震碎，灵光四溅。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弟子同时闷哼一声，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爬不起来。
只是随手一挡，就破了所有攻势。
四个内门护法对视一眼，咬牙扑了上来。四人各站方位，联手布下一套杀阵，刀光剑影交织成网，封死了所有角度。这已经是宗门仅剩的成型战力。
萧峰身形微侧，右手挥出。
掌风掠过，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。四人只觉得一股巨力撞来，胸口一甜，同时喷着血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经脉尽断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前后不过一招，四大护法全废。
白发大长老看着这一幕，浑身发抖。他咬着牙推开扶着他的弟子，双手结印，凭着仅剩的内力催发出一道数丈长的剑光，朝着萧峰当头斩下。这是他最后的力量，拼着内力根基彻底废掉，也要试试能不能伤到对方。
萧峰抬眼，一掌迎上去。
金色掌力和白色剑光撞在一起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剑光就像冰雪遇了骄阳，瞬间消融。掌力余势不减，狠狠拍在白发大长老胸口。
噗 ——
白发大长老大口喷血，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出去，重重摔在石阶上，彻底昏死过去。这一下，他的内力根基全碎，就算活下来，也彻底废了。
最强的大长老一败，剩下的人彻底崩了心态。
没人敢再上前，所有人都往后退，脸上满是恐惧。萧峰就这么往前走着，一步一步，每走一步，面前的人就往后退一截。他周身没散出半点威压，可所有人都觉得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，喘不过气。
二长老混在人群里想溜，刚转身，就被萧峰一道目光扫过，当场腿软，瘫在了地上。
一路走，一路散。
沿途的殿宇、回廊、广场，所有守着的弟子看见萧峰过来，要么掉头就跑，要么瘫在地上不敢动。没人敢再出手，连放狠话的都没有。
没过多久，萧峰就走到了宗门主峰的中央广场。
这里是天剑神宗举办大典的地方，平日里看着仙气缭绕，肃穆庄严。可现在，广场上零零散散站着最后一批核心弟子，个个面如死灰，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布衣身影，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。
萧峰站在广场中央，停下脚步。
他不是特意来立威的，只是要彻底断了追兵的可能。他抬起头，微微闭上眼睛，体内先天真气缓缓运转，气息顺着周身铺开，像水波一样往四周扩散，覆盖了整座广场，覆盖了整座主峰，最后铺满了整座灵山。
嗡 ——
整座山都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所有残留的阵纹、禁制、防护结界，在这股气息扫过之后，齐齐碎裂，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。就连石壁上刻了上千年的古老符文，也都慢慢淡去，彻底失去了光泽。他不是靠蛮力震碎，是感知铺开后，精准点中了每一道阵纹的节点，一次性废掉了所有后手。
千年古宗的所有底蕴、所有规制、所有依仗，在这一刻，被一个人彻底踏碎。
广场上死寂一片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没人敢抬头看那道站在中央的身影。林晓晚站在萧峰身后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里一阵恍惚。就在一天前，天剑神宗还高高在上，是普通人眼里高高在上的修行大宗。可现在，就因为萧大哥一个人，整座宗门都在发抖。
萧峰缓缓睁开眼，神色依旧平淡，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下一秒，他眉头骤然一皱。
刚才气息铺开的瞬间，他清晰感知到禁地最深处的地脉底下，还藏着一股更古老、更沉寂的意识。那座养魂大阵本来就是镇压这股意识的外层阵法，阵一破，镇压的力量就弱了大半。此刻那股沉睡了上千年的意念正翻涌着苏醒，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地脉扫过，连他的先天感知都微微一滞。
与此同时，远空三道强横的气息正朝着灵山极速逼近，转眼就到了山门外。全是先天级别的气息，方向直奔主峰而来。
地脉暴走的动静太大，终究还是引来了各方虎视眈眈的目光。
千年古宗崩塌，从来都不是结束。
地底醒转的古老存在，山门外堵截的各路强者，前狼后虎，真正的死局，才刚刚在他眼前铺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