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有反应的是山脚下的外门驻地。 正在洒扫的弟子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,整个人像是被按住了后背,踉踉跄跄扑在墙上,胸口像堵了块石头,连气都喘不匀。 库房、膳堂、演武场,各处的弟子同时停下动作,内力浅的直接瘫坐在地,脸色煞白。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山底下醒了过来,压得整座山都喘不过气。
往上的半山腰,内门执事堂里,几个执事猛地站起身,桌案上的茶杯哗啦扫落一地。 有人失声开口,话音都在发颤,指向禁地的方向。 没人敢把后半句说出口,一个个扶着桌沿,勉强撑着不跪下,眼神里全是震惊与狂喜。 传承了上千年的宗门传说,竟然真的存在。
等到威压扫上主峰广场,威力已经到了顶峰。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身子一沉,像是头顶突然压上了千斤巨石。 猎猎作响的宗门旗帜瞬间垂落,像被冻在了半空,弟子腰间的兵器哐当哐当砸在石板上,没人敢去捡。 内力差一点的弟子直接腿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,脸色惨白,连呼吸都困难。 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死寂,连咳嗽声都消失了。
萧峰眉头猛地一拧。 那股古老的意念彻底醒了。
无形的威压顺着地脉往上涌,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广场,漫过整座主峰,最后铺满了整座灵山。 所过之处,空气都像是凝固了,草木纹丝不动,连风都停了。
他体内的先天真气本能地运转起来,却像是陷进了泥沼里,运转速度慢了三成不止。 手背的青筋微微胀起,指节攥得泛白,神魂感知更是被死死压缩回周身三尺之内,再也探不出去。 好强的威压,远在普通先天之上。 这不是实体的力量,是纯粹的意念威压。
这道残念凝练了上千年,专精的就是神魂压制,真要论实打实的正面战力,未必比真正的资深先天强多少,但对神魂的冲击,却是天生的碾压。 境界不够的,直接就会被压垮心智。
他没有硬顶,而是顺着威压的方向微微沉肩,把涌过来的意念压力顺着筋骨、沿着经脉,一层层卸到脚下的石板里。 这是他在俗世搏杀里练出来的法子,对付重拳重击最是好用,没想到对上这无形的神念威压,竟然也同样管用。
换做寻常的宗门先天修士,遇上这等神魂压制,第一反应都是催动真气硬抗,反而容易被神念钻了空子,伤了道基。 他不一样,他的武道从来不是书本上学来的框架,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本能。 什么境界对应什么应对,从来没有定法,怎么管用怎么来。
丹田内的先天真气缓缓流转,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,把撞过来的神念威压一层层滑开。 神魂则死死守在识海深处,纹丝不动,像是沉在水底的磐石。 任你外面惊涛骇浪,我自岿然不动。 这就是武道归宗之后的好处,没有多余的花架子,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,每一处应对都精准高效。 换做突破之前,他就算能撑住,也绝对做不到这么从容。
“是开宗立派的初代老祖,是老祖显灵了!”
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欢呼,是瘫在地上的二长老。 他像是突然活了过来,挣扎着撑起身子,满脸狂热地朝着禁地的方向跪倒,连连叩首。 “弟子恭迎老祖神念!
此獠闯我宗门,毁我大阵,罪该万死,求老祖出手诛杀,护我千年基业!” 周围残存的弟子和护法先是一愣,随即也纷纷反应过来,齐刷刷跪了一地,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他们虽然没见过初代老祖,但宗门里代代相传,禁地地脉深处沉睡着开宗老祖的残念,是镇守宗门的终极底牌。 只要老祖出手,再强的敌人都得饮恨。
林晓晚紧紧攥着萧峰的衣角,脸色发白,连站都站不稳,全靠靠着他才没倒下去。 她屏住呼吸,胸口闷得发慌,听不懂什么老祖不老祖的,只知道这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,是从地底冒出来的,比之前所有的阵法加起来都吓人。 “萧大哥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小声凑在他耳边,几乎是气音,“我们怎么办?”
萧峰没说话,左手悄悄把她往身后护了护,脚尖微微错开,站稳了重心。 他能感觉到,这股神念虽然强得离谱,却并没有实体,只是一道存留了上千年的残念,靠着地脉和之前的养魂大阵温养到现在。
难怪养魂大阵守在禁地最外层,既是镇压也是温养,阵一破,两边的约束都松了。 换做突破之前,他这会儿恐怕已经站不住了。 但现在,他是先天。 肉身、经脉、道心全都凝实了的先天。 更重要的是,他的道心是一路从生死里滚出来的,没有半点宗门修士的温室习气,稳固度远胜同境界的人。
那道古老的神念缓缓扫过全场,在萧峰身上停了下来。 没有声音,却有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是在宣判。 擅闯灵山者,死。 短短五个字,像是五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。 几个弟子浑身一哆嗦,直接趴在了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 二长老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,把脸埋得更低。
萧峰站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。 威压一重接着一重压下来,像是要把他生生按跪在地。 脚下的石板都在他的重压下裂开细纹,可他自始至终纹丝不动,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。 他这一路打上来,破过的阵、杀过的敌、扛过的压力数不胜数。 越是绝境,他骨子里的韧劲反而越足。 不就是一道千年残念。 还压不垮他。
神念似乎有些意外,微微顿了一下。 下一秒,威压骤然翻倍。 轰的一声震响,萧峰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,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。 膝盖微微一弯,又硬生生绷直了。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他随手抹掉,眼神依旧冷得像冰。 他能感觉到,对方的神念正在调动地脉的力量,想要彻底压碎他的经脉和神魂。 这地方是对方的主场,地脉之力源源不断,拖得越久,对他越不利。 不能等。 得主动找机会。
可就在他凝神聚气,准备强行冲破威压的瞬间,脸色忽然一变。 山门外的方向,三道强横的气息同时停下了脚步。 不是路过,是到了。
萧峰眉头皱得更紧。 他能清晰分辨出三股气息的不同路数。 靠左的那股阴邪绵长,运转轨迹刁钻,和之前交过手的青蛇会修士如出一辙,想来是青蛇会的高层人物,闻到风声过来捡便宜的。
中间那股刚正凛冽,气息中正平和,带着正宗道门的韵味,应该是附近玄清观的人,天剑神宗和玄清观争了几十年的地界,对方肯定是来看看能不能踩上一脚。 最让他在意的是最右边那股。 那道气息沉稳厚重,藏得极深,若不是刚才地脉震动引的对方气息微微散了一丝,他甚至都察觉不到对方的准确位置。
看不清来路,摸不透深浅,比另外两股加起来都要危险。 但三方有一点是一致的,都停在山门之外,没有进来的意思。
显然都是被地脉暴走的动静引来的,现在感受到了老祖残念的威压,都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。 想等他和老祖拼个两败俱伤,再出来捡现成的好处。 一个地底的千年残念已经够麻烦,外面还堵着三个各怀鬼胎的先天。 前后夹击,真的成了死局。
广场上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气息,顿时又骚动起来。 二长老先是一慌,随即又放下心来。有老祖在,就算再来几个先天,也翻不了天。 他抬头冲着萧峰狞笑道:“小子,听见没有?各方高人都来了!今天你插翅难飞!”
萧峰没理他。 他闭上眼睛,不再去管外面的人,也不再硬扛头顶的威压。 体内的先天真气缓缓收回到丹田,越收越紧,像是在酝酿着什么。 神念威压再强,也终究是无孔不入的虚物。 只要找准节点,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地底深处的神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。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明显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滚。 广场上的石板缝隙里,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,是地脉深处的灵脉能量被调动起来,顺着石缝往上涌。
温度在缓缓升高,原本阴冷的广场,渐渐变得燥热起来。 地底深处的神念不再是模糊的意念,开始缓缓凝聚。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那道冰冷的意识正在成型,像是有一双眼睛,从地底下死死盯着广场上的萧峰。 紧跟着,嗡的一声尖响。
一道凝实的暗红色神念长矛,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,穿过岩层,穿过灵脉池,顺着禁地通道直奔广场而来。 长矛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撕裂开,发出刺耳的锐啸。 这不是无形的威压了,是真正凝聚了神念与地脉之力的杀招。 千年之前的宗门初代残念,第一次真正动了杀心。 真正的攻击,转瞬即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