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地通道里黑暗潮湿，阴风卷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，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萧峰抱着林晓晚，脚步压得极稳，沿着湿滑的石阶往地底深处掠去。 他不敢提速。 每往下深入一丈，地底传来的拉扯力就强上一分，怀里的人便轻颤一下。 血脉印记一旦被阵眼锁定，稍有震荡便会加速崩散。
他只能收住周身劲力，连真气都不敢外放太甚，只凝出一层薄光膜裹住两人，硬生生扛着通道里的阴寒往里走。 丹田内的先天真气缓缓运转，这是他刚突破的境界，根基还未彻底稳固。 平日里尚且要藏锋敛锷，此刻为了救人，却不得不提前动用全部底蕴。
通道两旁的石壁忽然亮起。 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接连激活，寒光、毒箭、石刺接二连三朝着两人射来。 都是天剑神宗当年布下的守山禁制，威力足以击杀普通后天武者。
萧峰左手稳稳抱着人，右掌挥出。 降龙掌劲压成一道窄窄的金芒，贴着石壁扫过。 砰然两声，禁制攻击应声碎裂。 可他眉头却皱得更紧。 这些禁制远比预想的坚韧，每破一道，真气消耗便多一分。
更麻烦的是，掌风带起的震荡顺着石阶传开，引得林晓晚体内的血脉印记一阵躁动。 她闷哼一声，脸色又白了三分。 萧峰立刻收力，不敢再大范围轰击。 他只能贴着岩壁，精准点杀禁制，尽量不引发震动。 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。
转过一道弯，前方飘来几道黑影。 是守禁的残魂。
都是当年战死在禁地的宗门长老，执念不散，依附在地脉之中，浑身上下透着蚀骨的阴寒。 察觉到生人闯入，几道残魂同时嘶吼，张开利爪扑了上来。 阴风吹过，带着浓重的死气。 萧峰眼神一凝。 这些残魂不惧普通真气，唯有纯阳精血才能克制。 他指尖凝起一缕金色精血，屈指一弹。 精血化作点点金芒，落在残魂身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身形渐渐消融。 可解决完这几只，暗处又飘出更多。 像是无穷无尽。 萧峰咬了咬牙。 再这么耗下去，没到阵眼，真气就要先耗尽。 他猛地一吸气，周身真气一涨，硬生生撞开残魂的包围，朝着通道深处冲去。 肩头被一道残魂利爪扫过，衣袍裂开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 他恍若未觉，脚步不停。
再往前，通道豁然开阔。 八具高大的傀儡静静立在通道尽头，呈八卦方位站定，拦住了去路。 它们身着斑驳的古铜色甲胄，甲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锈迹，手里制式长剑剑刃崩缺，却透着森然的冷光。没有呼吸，没有心跳，只有周身沉凝如渊的气息——半步先天，而且是八具联手结阵。 这是护阵的最后一道防线，专为擅闯者准备的死局。
察觉到生人闯入，八具傀儡同时动了。 没有嘶吼，没有声响，只有长剑齐齐出鞘的轻鸣。八道剑光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，沿着通道横截面平推过来，剑风凌厉，刮得地面石板层层开裂。 这一剑封死了所有退路，连上下左右的缝隙都算死了。
萧峰退无可退。 他怀里还护着林晓晚，别说闪避，连身形稍晃都可能引发她体内血脉印记震荡崩散。 只能硬接，还得卸力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左臂稳稳托住人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，右手五指微张，先天真气凝在掌心，凝成一团凝练的金芒。
剑幕临头的瞬间，他右掌迎上。 没有轰然巨响，只有一声沉闷的低鸣。 萧峰掌心粘住最前方的三柄剑刃，手腕猛地一旋，顺着剑势往侧面一带。
三道剑光被硬生生带偏，擦着他的肩头劈在身后石壁上，炸出三个深坑。 碎石飞溅，他肩头微微一沉，硬生生扛住剩下五道剑刃的冲力。 袖口瞬间被剑风绞碎，手臂上拉开三道血口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 可他脚下钉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 怀里的林晓晚只是轻轻皱了皱眉，没受半分震荡。
傀儡不知疼痛，一击不中，立刻变招。 八具傀儡散开，长剑分刺周身大穴，上中下三路封死，配合得严丝合缝，像一个整体。 萧峰眼神一冷，身形不退反进。 他踏着细碎的脚步，在剑缝里穿行，右掌成指，精准点在每柄长剑的剑脊上。 当当作响，剑刃纷纷下沉。 每一指都凝着纯阳真气，顺着剑刃传向傀儡的手臂关节。 咔咔几声脆响，最靠近的两具傀儡手臂关节直接震碎，长剑脱手。
他顺势一掌拍出，印在傀儡胸口。 砰的一声，傀儡胸甲凹陷，身躯倒飞出去，撞在石壁上碎成一地铜片。
剩下六具傀儡攻势不减，反而更急。 剑影重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萧峰咬了咬牙，丹田真气猛地一提。 他不能再耗了，越久晓晚越危险。 降龙掌劲层层叠起，一掌叠一掌，金色掌印在身前凝出三重。 三重浪。 这是他目前能催动的最强杀招，也是震荡最小的打法——劲力集中向前，不扩散。
他低喝一声，三重掌印退出去。 金色洪流顺着通道奔涌而出，正面撞上剑影。 接连六声闷响。 六具傀儡各自震退，甲片纷纷剥落，胸口核心处的符文一一碎裂。 它们直挺挺站在原地，片刻后，哗啦一声散成满地碎屑。
通道里恢复寂静，只剩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。 萧峰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 刚才强行催发叠劲，刚稳固的先天道基一阵翻涌。 他低头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人。 见她只是脸色稍显苍白，呼吸依旧平稳，没有被波及，悬着的心才落下来。
抬手抹掉嘴角的血，他抬脚跨过满地碎屑，继续往地宫深处走。 脚步依旧稳，只是背影多了几分疲惫。
转过最后一道转角，眼前豁然开朗。 一座巨大的地宫出现在面前。 地宫中央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。 祭坛之上，暗红色的血纹流转，形成复杂到极致的阵纹。
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从阵眼冲天而起，洞穿地宫顶部。 就是这里。 献祭阵的核心。 萧峰能清晰感觉到，那股拉扯血脉印记的力量，就源自这道光柱。 只要毁掉阵眼，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他小心翼翼将林晓晚放在祭坛边的石阶上，用真气牢牢护住她的心脉。 而后转身，面向中央的阵眼。 深吸一口气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。 他要全力一击。 哪怕透支本源，也要毁掉这鬼阵法。
全身的先天真气尽数调集到双掌，金色的光芒亮得刺眼。 降龙掌最强一式，全力催动。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。 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，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，狠狠轰向中央的血色阵眼。
轰然巨响。 整个地宫都剧烈震动起来，尘土碎石从顶部哗哗往下掉。 掌印结结实实轰在血色光柱上。 血色阵纹剧烈晃动，血光黯淡了几分。 可仅仅只是晃了晃。 几息之后，血光再次大涨，比之前更加浓烈。 非但没被毁掉，运转速度反而更快了。
石阶上的林晓晚痛哼一声，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。 萧峰立刻收力，心头一沉。 不对。 这不对。 区区一个宗门献祭阵，不可能硬接他全力一击还毫发无损。 这阵法的强度，远远超出了天剑神宗该有的层级。
他放出感知，小心翼翼顺着血色光柱往下探。 穿过阵纹，穿过祭坛地基，一直往地底更深处去。 起初是熟悉的地脉气息，再往下，是古老的封印纹路。 到最深处，他触碰到了一股力量。 一股古老、浩瀚、冰冷，又带着至高无上规则感的力量。 不是天剑神宗的武道气息。 更像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古道意志。
萧峰浑身一震。 他忽然懂了。 这献祭阵根本就不是核心。 它只是一个开关，一个引子。 真正困住林晓晚的，从来都不是什么宗门禁术。 而是这股古道意志，亲手布下的千年宿命囚笼。
林晓晚体内的祖师血脉印记，也不是偶然。 从千年前那位祖师流落俗世开始，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。 一代一代传承，一代一代等待。 等着宗门覆灭的契机，借着献祭之力，唤醒这个囚笼。 把她的血脉，当成开启地底封印的钥匙。 天剑神宗存在的意义，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传承武道。 而是看守这个囚笼，温养这个祭品。
地宫里一片死寂。 只有血色阵纹流转的轻响。 萧峰站在祭坛边，看着石阶上奄奄一息的女孩。 她那么普通，那么善良。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什么。 可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，命运就已经给她安排好了结局。 成为祭品，开启封印，神魂俱灭。 这就是她的宿命。
通道口传来一声轻叹。 神秘人走了进来，站在地宫边缘，望着中央的血色阵眼，眼神复杂。 果然是千年宿命锁。他低声自语，天剑一脉，守了千年的囚笼，养了千年的钥匙。 他看向祭坛边的萧峰，摇了摇头。 你破不了的。 这是古道定下的规则，不是人力能撼动的。
萧峰忽然笑了。 笑声很冷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悍然。 宿命？ 囚笼？ 千年前就定好的结局？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祭坛边缘。 周身的金色真气再次燃起，比之前更加炽烈。 伤口的血还在流，他却恍若未觉。 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，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我偏不信。 什么古道意志，什么千年宿命。 想要她的命，先问过我。 就算是早已写死的结局，我也给你掀翻过来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指向中央的血色光柱。 掌心里，先天道基开始疯狂运转。 这一次，他不再试图毁掉阵法。 他要顺着这道光柱，直接探入地底。 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古道意志。 去破一破这所谓的宿命囚笼。
地宫深处，那股古老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。 血色光柱猛地一涨。 整个祭坛都开始震动。 像是在警告，像是在威慑。
萧峰毫不动摇。 他眼神坚定，一步踏上祭坛。 血色光芒越来越盛，将整个地宫染得一片猩红。 萧峰站在阵眼边缘，周身金光与血光分庭抗礼。 一场人与古道的对决，就此拉开序幕。 没人知道，最终会是谁胜谁负。 更没人知道，这困了千年的宿命囚笼，能否被彻底打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