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变故同时撞来的瞬间,光球的运转猛地卡了一瞬。 山外那缕意念擦过光球侧边,带偏了小半分力核轨迹。 地底冰冷气息翻涌而上,又扯动了地脉根基。 一外一内两下干扰,本就靠残留意念勉强操控的光球,顿时滞了半拍。 球身表面的光纹都跟着抖了抖,溢出几缕细碎的能量乱流。
就这半拍空当,萧峰动了。 他没按原计划卸力后撤,反而往前踏了一步。 卸力只能保命,破不了死局。 这转瞬即逝的紊乱,是唯一能掀翻对方底牌的机会。 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真气快速旋转,尽数汇聚双掌。 金色真气亮得刺眼,带着纯阳刚猛的灼热劲,像烧红的铁水在掌心翻涌。 这是他压箱底的降龙掌。 没什么宗门心法传承,全是十几年生死堆里一拳一掌拼出来的,刚猛霸道,招招不留余地。
萧峰低喝一声,双掌齐出。 两道金色掌劲凭空暴涨,化作两条腾龙虚影,迎着暗红色光球撞过去。 没有花架子,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碰撞,精准锁定力核边缘——就是刚才被意念带偏的薄弱位置。 空气被掌劲撕裂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 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,光球力核被命中,瞬间失衡。 暗红光芒四处乱射,裹着毁灭性的地脉之力扫得碎石横飞。 萧峰借反震力退两步,脚掌踩碎石板,气血翻涌,嘴角溢出血丝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 成了。
光球外壳寸寸碎裂,地脉之力彻底失控。 萧峰没停,脚步一蹬冲进光屑,双掌连翻,降龙掌劲顺着缺口直钻地底深处。 他清楚,光球只是外壳,真正的核心是那道沉睡千年的残留意念。 掌劲沿地脉通路向下冲击,势如破竹,地底传来阵阵闷响,像坚固的东西接连崩塌。 残缺意念疯狂反扑,调动零散地脉之力封堵,可没了光球凝聚,根本挡不住刚猛掌劲。 纯阳真气所过之处,阴寒残念如冰雪遇烈火,不断消融。
终于,掌劲触及地底最深处的核心。 那是一团凝聚千年的暗红意念,像颗缓慢跳动的沉滞心脏。 萧峰眼神一凝,双掌猛压,全身真气尽数灌入核心。 一声极轻的闷响从地底传来,核心意念猛地收缩,随即轰然炸开。 细碎的意念碎片四散,被地脉之力一卷,消散干净。 沉睡千年的老祖残念,就此彻底陨灭。
残念一散,整座地脉阵法瞬间崩塌。 四根光柱晃了晃,光芒熄灭轰然倒塌,广场光网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 紧接着整座灵山剧烈震动,地脉彻底紊乱,各处附属阵法接连失效。 山壁碎石大块大块往下坠落,砸在地上尘土四溅。 殿宇楼阁一栋接一栋坍塌,瓦片木梁横飞,哭喊声此起彼伏。 传承千年的护宗大阵彻底报废,天剑神宗地脉根基重创,千年积攒的宗门气运如开闸流水般流失。
广场上更是一片狼藉。 二长老瘫倒在地,道袍沾满尘土,边角都被碎石刮破了,面如死灰。 他嘴里反复念叨完了,眼神空洞得像窟窿,撑了好几下都没站起来。 周围弟子乱成一锅粥。 有胆小的连滚带爬往山下逃,连兵器都扔了。 有死忠的围着二长老喊长老快走,却被他一把甩开。 还有几个愣在原地,看着崩塌的阵法,满脸都是信仰崩塌的茫然。 哪还有半分大宗门的模样。 千年宗门神话,就这么碎在刚入先天的萧峰手里。
二长老偷眼瞟了下萧峰,见对方没看这边,悄悄往旁边挪。 他想趁乱溜下山。 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 可刚挪出去没两步,一道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。 萧峰的目光。 二长老浑身一僵,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再也不敢动分毫。 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,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。 他心里清楚,对方要杀自己,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。
山门外三道气息各有起伏。 玄清观修士站在山口,捻着胡须,声音发颤,满是难以置信。 他早料天剑神宗要败,却没想败得这么彻底。 老祖残念被彻底打散,天剑神宗失去千年底蕴,直接跌落一流宗门之列。 身后年轻弟子低声问师尊要不要进去。 修士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 他本想带人进场捡便宜,却被一旁神秘人散出的淡淡威压拦住。 那股威压看着淡,却像座山压在心头。 权衡再三,他终究没敢妄动。 玄清观争了一辈子地界,胜负来得这么突然,反倒让他有种不真实感。
地鼠门的人蹲在树后面,呼吸急促,盯着满地无主的资源眼热。 身边几个手下凑过来,低声问要不要带人冲进去。 头领咬着牙,刚要点头,瞥见树影里一动不动的神秘人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 再等等。他压低声音吩咐。 等里面那位走了,咱们再进去。 这位不动,谁敢先动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最右侧的神秘人站在老松树下,衣纹不动,像尊石像。 他轻轻咦了一声,声音很低,只有自己能听见。 他本想试探搅局,反倒给萧峰递了机会。 这年轻人能抓住转瞬战机击溃千年残念,比他预想的强得多。 他放出感知探向地底更深处,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异样。 眉头极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沉默。 身上的气息却悄悄提了一分,像是多了几分戒备。
萧峰落地稳住身形,压下翻腾的气血。 这一战消耗巨大,可他没工夫调息。 他立刻转身,大步冲向林晓晚藏身的石壁凹陷。 阵法爆炸余波横扫,他之前布的护罩未必能全程护住人。 几步冲到石壁前,萧峰先松了口气。 护罩还在,淡金色的光膜微微震动,隔绝着碎石尘土。 他抬手撤掉护罩,刚要开口喊人,脸色骤然一变。 不对,里面没动静。
晓晚。 他低声喊了一句,声音放得很轻。 伸手拨开洞口堆积的碎石,动作放得很慢,怕碰伤里面的人。 碎石被一块块挪开,露出里面的石凹。 林晓晚蜷缩在最里面,背靠着石壁,双眼紧闭。 她脸色惨白,唇色泛青,浑身冰凉,像块温都温不热的玉石。 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长睫一动不动,像陷入了很深的沉睡。
萧峰心里一紧,蹲下身,伸手搭住她的手腕。 指尖刚碰上去,他的心猛地沉下去。 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,丝丝缕缕,像是随时都会断。 体内生机飞速溃散,经脉里缠着一缕阴冷气息,像条小蛇似的来回游走,不停蚕食着她的生机。 就是刚才地底翻涌上来的那股。
他瞬间理清前因后果。 残念炸开时地脉动荡,藏在更深处的阴寒气息顺着缝隙渗上来。 护罩能挡冲击波碎石,挡不住这种无形的意念类侵蚀。 林晓晚只是普通女子,没有真气护体,阴寒气直接钻进体内,伤到了生命本源。 萧峰立刻催动真气,缓缓渡入她体内,试着把阴寒气裹住。 可金色真气一进经脉就像泥牛入海。 阴寒气像有自主意识,刻意躲着真气游走,钻得更深了。 非但没逼出来,反而引得它四处乱窜,林晓晚的气息又弱了几分。
萧峰眉头拧得死紧,连忙收了几分力道。 他不敢逼得太狠。 林晓晚没有修为根基,真气冲撞太烈,先伤到的会是她自己。 他腾出一只手,飞快摸出怀里的疗伤丹药。 都是平时攒下来的上好伤药,对内伤外伤都有效。 他捏开她的嘴,把丹药送进去,渡了一丝真气帮她化开。 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,过了片刻,却半点起色都没有。 脸色依旧惨白,体温还在往下掉。
萧峰走南闯北多年,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阴寒气。 不似天然地脉寒气,倒像被什么东西养出来的,带着股说不出的死气。 他抬头望向禁地深处,黑沉沉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 原本以为击溃残念危机就结束。 现在才明白,那道残念不过是看守秘密的屏障。 真正的东西,还在底下。
他抱着林晓晚站起身,走到二长老面前。 脚步很轻,却带着冰冷的威压。 地底是什么。萧峰声音不高,却像冰碴子砸在二长老心上。 二长老浑身发抖,扑通一声跪下,结结巴巴。 我不知道,真不知道。 老祖只说禁地深处是宗门根基,万万碰不得。 还说……还说里面有东西,是开宗祖师镇进去的,放出来会生灵涂炭。 具体是什么,我这种外门长老根本接触不到啊。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,额头都磕出血了。 萧峰眼神一沉,果然有东西。 问这种货色也问不出更多。 他懒得再废话,当即决断。 先带林晓晚找地方稳住伤势,再回来查清楚。
他抱着人转身,往广场外走。 怀里的人很轻,却像块冰,凉得他手心发沉。 刚走到广场边缘,脚下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轻震。 一下。 又一下。 像有沉重的东西,从地底深处一步步往上走。 震动很轻,隔着鞋底都能清晰感觉到。 地面的小碎石都跟着轻轻跳动。
与此同时,怀里的林晓晚忽然轻轻哼了一声。 她眉头紧紧皱起,像是在做什么噩梦,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。 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青白,那股阴寒气像是被什么召唤一般,骤然活跃起来。 生机流失的速度,一下子陡增了好几倍。
萧峰脚步猛地停住。 他霍然回头,望向禁地深处的方向。 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。 很慢,却很稳,一点点往上浮。 老祖残念的覆灭,非但没结束危机,反而惊醒了更深层的存在。
山口树影里的神秘人也动了。 他往前迈了半步,露出半张侧脸,轮廓硬朗,目光如刀,直直盯着禁地入口。 身上的气息不再收敛,淡淡的威压散开,显然是戒备了起来。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。 空气瞬间紧绷,像是有根弦越拉越紧,随时都会断。
萧峰抱着林晓晚站在原地,眼神冷冽。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越来越近,压迫感越来越重。 怀里的人生机还在飞速流逝,撑不了太久。 进,还是退。 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。 他低头看了眼林晓晚惨白的脸,指尖微微收紧。
事情还没完。 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