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焦黑的胳膊从天上掉下来。
砸在姬无道的马鞍前桥上。
断口处的血早就被高温烤干了,只剩下一层翻卷的黑皮。
散发着刺鼻的烤肉焦臭味。
姬无道张着嘴。
温热的血水混着泥浆,顺着他的络腮胡子往下滴。
滴在暗金色的兽面铠甲上。
他没去擦。
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凶光的虎目,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前方。
火海在雪地上疯狂蔓延。
刚才还密密麻麻的冲锋军阵,现在空出了一大片。
地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深坑。
坑沿上挂着碎肉和扭曲的铁片。
大块的冻土被炸翻过来,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。
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嗡声。
姬无道听不见士兵的惨叫,也听不见战马的嘶鸣。
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先锋。
被五十个铁疙瘩吐出的一口火,直接烧没了一小半。
残肢断臂像下雨一样,劈头盖脸地砸在后面士兵的盾牌上。
这不是打仗。
打仗是刀砍进骨头,是长枪捅穿肚子。
眼前这算什么?
他连城墙上一块砖都没摸到,手底下的兵就变成了漫天血雨。
超出认知范围的毁灭画面,把这位边关悍将的脑子砸成了一团浆糊。
城墙上。
硝烟被北风慢慢吹散。
苏长空甩了甩右手。
刚才捂耳朵捂得太用力,耳廓被铁手套压出了一道红印子。
他走到城垛前,低头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叛军。
“上弦。”
苏长空声音不大,嗓子被硝烟熏得有些哑。
旁边的校尉用力咽了口唾沫。
举起手里的小红旗,猛地挥下。
“咔咔咔咔!”
一排排复合重弩的齿轮开始转动。
金属咬合的摩擦声,连成一片。
听得人后槽牙发酸。
禁军士兵咬着牙,摇动绞盘。
粗大的牛筋弓弦被拉到极致。
精钢打造的白羽弩箭搭进箭槽。
箭头上的三棱血槽在火光下泛着死寂的冷芒。
城下的叛军刚从火炮的震慑里缓过一点神。
几个偏将挥舞着腰刀,劈翻了两个往后逃的逃兵。
“稳住!他们那铁桶装药慢!”
“冲过去!贴住城墙他们就打不着了!”
几万叛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举起残破的木盾,踩着满地的碎肉和泥水。
疯了一样往正阳门城墙根底下涌。
密密麻麻的人头,像是一窝被开水烫了的黑蚂蚁。
城墙上。
校尉手里的小红旗第二次挥下。
“放!”
“崩崩崩!”
几百台复合重弩同时击发。
粗大的弓弦狠狠砸在弩机上,震得青砖地面微微发麻。
密集的精钢弩箭撕裂空气。
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,扑向城下的黑色人潮。
就像下了一场倒卷的钢铁暴雨。
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。
冲在最前面的叛军举着包铁重盾。
这盾牌平时能挡住普通弓箭的攒射。
但在精钢重弩面前。
“噗嗤!”
木屑横飞。
精钢箭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三寸厚的木板。
扎进后面士兵的胸膛。
巨大的惯性带着尸体往后飞,撞翻了三四个人。
箭头从后背透出来,死死钉在冻硬的黄土地上。
把人像钉虫子一样钉死在地上。
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血槽呲出来,冒着白气。
敌军引以为傲的边关重甲。
在这些跨时代的兵器面前,连一秒钟都挡不住。
甲片被轻易撕裂,胸骨被粗暴地砸碎。
前排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,一层接着一层地往下倒。
一个老兵举着断了半截的刀,大腿上插着一根弩箭。
血流如注。
他跪在血水里,绝望地看着天空。
天上下着箭雨,地上是同伴的碎肉。
他打了二十年仗,从没见过这种单方面的屠杀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一把扯开领口,迎着头顶的箭矢闭上了眼睛。
下一秒,他的脑袋被一根铁箭直接贯穿。
几千个侥幸冲过箭雨的叛军。
连滚带爬地扑到城墙根底下。
他们大口喘着粗气,以为躲进了弩箭的射击死角。
还没等他们缓过这口气。
“轰隆!”
正阳门那两扇残破的厚木大门,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。
门板撞在两侧的墙砖上,震落大片石灰。
黑暗的城门洞里。
传出密集如雷的马蹄声。
三千大雪龙骑。
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,顺着城门洞汹涌而出。
带头的赵云龙一抖缰绳。
夜照玉狮子高高跃起,马蹄直接踹在一个叛军的脸上。
鼻骨碎裂,那人惨叫着仰面栽倒。
银枪一扫,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冷光。
三个贴在墙根的叛军直接被切开了喉咙。
热血喷了满墙。
大雪龙骑轰然撞进人群。
战马的撞击力把挤在一起的叛军撞得骨断筋折。
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冲锋阵型。
就是硬挤,硬推。
钢铁碾压血肉的声音,听得人胃里直翻腾。
叛军们红着眼,举起手里的砍刀和长矛。
朝着马背上的黑甲骑兵乱砍。
“当!”
一把单刀狠狠劈在一个龙骑的腿甲上。
刀刃直接崩飞了一块大缺口。
震得那叛军虎口撕裂,单刀脱手。
大雪龙骑看都不看。
手里的百炼钢刀顺势劈下。
刀锋切过叛军的脖颈。
连皮带骨。
一颗脑袋咕噜噜滚进血水坑里,断口处平滑如镜。
一个叛军百夫长咬着牙,挺起手里的长枪。
枪尖直刺马背上的龙骑胸口。
大雪龙骑反手一挥钢刀。
“咔嚓!”
百夫长手里那根婴儿小臂粗的白蜡木枪杆,连着生铁枪头。
被精钢长刀一刀两断。
半截枪头打着旋飞了出去。
百夫长手里握着半截断木头,愣住了。
下一刀。
他的脑袋连同半边肩膀,被斜着劈成了两半。
肠子流在地上,被马蹄踩成烂泥。
大雪龙骑的百炼钢刀每一次挥动。
都会连刀带人斩断叛军的兵器。
削铁如泥。
这四个字在战场上变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。
每一次白刃战,都伴随着叛军兵器的断裂声和骨头的粉碎声。
冷兵器时代的勇武和战阵。
在这些工业化流水线造出来的精钢面前。
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你拿生铁片子,我拿百炼精钢。
你拿血肉之躯,我拿火药大炮。
这叫降维打击。
城墙底下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。
大雪龙骑踩着残肢断臂,把防线一点点往外推。
地上的积雪早就化成了齐脚踝深的红褐色血泥。
战马的铁蹄拔出来,带起黏糊糊的血丝。
镇北王姬无道在远处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胸膛剧烈起伏,扯动了以前的旧伤疤,隐隐作痛。
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缰绳。
指甲抠进了粗糙的皮带里,抠出一道深深的印子。
他带来的十万先锋大军。
是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心血。
是他在边关吃风咽雪,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无敌之师。
现在。
就在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。
像割麦子一样,一片一片地倒在正阳门外。
死了快两万人了。
连敌人的城墙都没摸到。
恐惧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,顺着尾椎骨爬上他的后背。
冷汗打湿了里面的里衣。
风一吹,透心凉,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。
他终于明白,那个叫苏长空的白脸书生。
为什么敢单枪匹马站在城头上。
人家根本没把这三十万大军当人看。
这就是在清理一堆无用的垃圾。
姬无道咽了口带血沫子的唾沫。
牙关打着颤。
他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喷吐箭雨的城墙。
又看了一眼被大雪龙骑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戮的前军。
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什么皇图霸业。
什么清君侧。
全他娘的是放屁。
活下去。
只要活着逃回北疆,凭着剩下的兵马,他还能当个土皇帝。
姬无道猛地一拽缰绳。
双手用力过猛,差点把黑马的马嘴扯烂。
黑马吃痛,惨叫一声,前蹄扬起。
他在马背上转过身。
没有下达撤退的军令。
连旁边几个亲卫都没打招呼。
直接一甩马鞭,狠狠抽在马屁股上。
调转马头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