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黄色的帅旗重重砸在泥水里。
粗大的实木旗杆断成两截，断口处全是尖锐的木刺。
溅起一丈多高的黑泥浆。
泥水泼在旁边几个亲卫的脸上。
没人敢伸手去擦，全僵在马背上。
帅旗断了。
中军大阵那震天的呐喊声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。
十万人的呼吸声似乎都停了一下。
镇北王姬无道坐在黑马上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半截旗杆。
胸腔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破败的呼噜声。
大口大口的白气从他鼻孔里喷出来。
耻辱。
被一个单枪匹马的毛头小子，当着十万人的面，硬生生砸断了脊梁骨。
这是把边关三十万悍将的脸，扔在烂泥里踩。
姬无道一把抽出腰间的斩马长刀。
刀刃摩擦刀鞘，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。
他一刀砍翻了旁边那个吓得后退半步的掌旗官。
人头滚落。
无头尸体脖腔里喷出的热血，洒在雪地上，滋滋冒着白气。
“退后半步者，斩！”
姬无道扯着破锣嗓子咆哮。
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要炸开，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。
“全军冲锋！”
“给老子踩碎那个白袍杂种！踏平京城！”
军令像野火一样传遍十万大军。
战鼓被敲得震天响。
牛皮鼓面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，震得地上的碎冰渣子直跳。
牛角号吹出凄厉的长音。
十万人动了。
黑色的盾牌和长枪，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海洋。
卷起漫天的雪灰。
步兵方阵踩着冻硬的烂泥，潮水般涌向正阳门。
十万双皮靴砸在地上的声音，汇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动。
赵云龙拔出腰间备用的精钢长剑。
他没恋战。
双腿猛夹马腹，夜照玉狮子调转马头，顺着城墙根的斜坡狂奔。
马蹄子在雪泥里打滑，甩出大块的黑泥。
白袍在乱军阵前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，迅速脱离了叛军的冲锋路线。
十万人的冲锋，声势太吓人。
脚底下的冻土在疯狂颤抖。
守在十丈城墙上的禁军士兵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握着刀柄的手指滑了几下。
有人呼吸急促，胸甲跟着上下起伏。
牙齿咬得咯咯直响。
八百步。
六百步。
五百步。
苏长空站在正阳门的城楼最高处。
北风把他的黑色大氅吹得往后飞卷。
他一只手扶着冰凉的城垛青砖。
青砖表面结了一层薄冰，滑腻腻的。
他看着底下压过来的黑色人潮。
密密麻麻，像是一窝倾巢而出的食人蚁。
五百步的距离。
底下叛军那因为嘶吼而扭曲的脸，已经能看清个大概。
苏长空咬紧后槽牙。
腮帮子上的肌肉硬生生鼓了起来。
他慢慢抬起右臂。
大雪落在他玄铁铠甲的护臂上，瞬间化成水珠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冰渣子的空气。
右臂带着风声，猛地挥下。
“开阵！”
城防营的校尉扯着嗓子大吼。
声音直接劈了叉。
盖在城垛上的五十张黑色粗布，被士兵一把扯掉。
粗布翻卷着飞上天。
五十门黑黝黝的红衣大炮，露出了狰狞的炮口。
炮管上还带着刚出炉的粗糙打磨痕迹。
冰冷的钢铁气息，在风雪里弥漫开来。
火炮手早就等不及了。
他们光着膀子，浑身冒着热气。
手里举着烧得通红的火把。
火星子被风吹得乱飞。
一粒火星烫在一个炮手的肩膀上，燎出一股烤肉味。
他连抖都没抖一下。
五十根粗大的火药引线被同时点燃。
“滋滋滋。”
引线燃烧的白烟顺着炮膛往里钻。
刺鼻的硫磺味瞬间覆盖了整段城墙。
呛得几个禁军直揉鼻子。
苏长空张开嘴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一息。
两息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，在正阳门城头上接连炸响。
五十门大炮齐射。
声音大得超出了人耳朵能承受的极限。
脑子里直接变成了一片空白。
整个京城都在发抖。
十丈高的厚重城墙，被火炮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往下沉了半寸。
固定炮架的粗木桩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城垛上的几块青砖直接被震裂。
砖缝里的石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炮口喷出一条条几丈长的刺眼火舌。
把灰蒙蒙的冬日天空照得惨白。
滚滚浓烟像黑云一样腾起，瞬间吞没了半截城墙。
火药燃烧的烟雾呛得人眼泪直流。
五十发实心生铁弹丸和开花弹。
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，砸向五百步外的黑色人海。
空气被挤压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。
尖锐的啸叫声像是一群被激怒的厉鬼在哭嚎。
前排的叛军举着包铁的厚木盾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天上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。
只听到一阵让人心胆俱裂的尖啸。
“砰！”
第一颗实心生铁弹丸，砸在一架攻城盾车上。
那是需要二十个壮汉才能推得动的坚固盾车。
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。
粗大的原木瞬间碎裂成无数尖锐的木刺。
铁弹余势不减。
直接撞进密集冲锋的军阵里。
血肉横飞。
被铁弹擦着胳膊的士兵，整条胳膊连着半边肩膀瞬间消失。
伤口平滑，骨茬子露在外面。
被正面砸中的人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胸腔直接爆开，变成一滩在半空中炸裂的血雾。
内脏碎片像下雨一样泼在周围士兵的脸上。
铁弹在冻硬的泥地上弹跳。
每一次起落，都能在密集的方阵里犁出一条一丈宽的血胡同。
地上全是被砸烂的肉泥和扭曲的铁甲。
一颗开花弹砸在叛军的骑兵阵型里。
引信燃尽。
“轰隆！”
火光在人群中平地炸开。
黑火药的狂暴能量撕碎了生铁外壳。
无数烧红的碎铁片四处乱射。
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十几匹战马，肚子直接被铁片豁开。
肠子流了一地。
残肢断臂被炸上几十丈的高空。
一条穿着铁靴的大腿夹着碎甲片，带着血雨从天上掉下来。
狠狠砸在一个偏将的头盔上。
直接把他的脖子砸得缩进了胸腔里。
战马被爆炸的巨响吓疯了。
它们不受控制地扬起前蹄，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把背上的骑兵死死踩在泥水里。
马蹄子踩碎了人的脑壳，脑浆混着雪水流得满地都是。
后面冲上来的士兵根本停不下脚步。
一脚踩在前面人的尸体上，滑倒在地。
随后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活活踩死。
浓烈的血腥味。
刺鼻的硝烟味。
还有皮肉被高温烧焦的焦臭味。
混合在漫天的风雪里。
坚固的盾车和战马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，叛军的冲锋阵型瞬间化为一片燃烧的炼狱火海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