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马的铁蹄磕在青石板上。
发出清脆的吧嗒声。
连日来的大雪停了。
地上的积雪刚被太监拿着大扫帚扫得干干净净。
石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没化开的冰渣子,泛着冷光。
冬日的日头挂在半空。
阳光打在苏长空那一身新换的白绸常服上,亮堂堂的。
他抬手扯了扯领口。
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,带走了一丝内衣捂出来的闷热。
大半年厮杀黏在骨头缝里的血腥气。
终于被这冬日的暖阳和冷风彻底吹散了。
长街两侧。
关了半个月的商铺开始卸门板。
木板砸在地上的哐当声此起彼伏。
路边的包子铺支起了大铁锅,白腾腾的热气直往天上冒。
肉包子的香味飘过来。
苏长空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他摸了摸干瘪的胃。
白马迈着轻快的步子,朝皇宫内院的方向小跑。
马背起伏,苏长空跟着微微晃着身子。
皇宫内院的正门就在眼前。
两扇包着铜钉的红漆大门敞得大大的。
没有排着长队、趴在地上磕头的文武百官。
也没有那些让人听着头疼的冗长朝贺。
汉白玉的阶梯上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。
门洞中央,站着个人。
姬明月。
她今天没穿那身压死人的明黄色龙袍。
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。
头发没带那些沉甸甸的金步摇,只拿一根普通的木簪子挽在脑后。
几缕碎发被风吹散,贴在脸颊上。
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底下。
平时坐在龙椅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,全没了。
眉眼间的杀伐气褪得干干净净。
那双凤眼不再像两把刀子。
眼波流转间,全是能把人看化的暖意。
苏长空看着她。
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猛地一拽缰绳。
白马发出一声低嘶,前蹄在青石板上踩了两步,稳稳停住。
苏长空翻身下马。
动作太急,左脚后跟被马镫卡了一下。
他身子往前一栽。
赶紧往前垫了两步,皮靴在地上擦出一声闷响,这才稳住底盘。
有点丢人。
姬明月没忍住,捂着嘴笑出了声。
笑声清脆,像檐角被风吹动的铜铃。
苏长空老脸一热。
他装作没事人一样,大步走过去。
姬明月身后站着三个穿红袄的奶娘。
怀里各自抱着一个明黄色的丝绸襁褓。
大皇子最精神。
小家伙在襁褓里扭来扭去,黑眼珠子骨碌碌乱转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走过来的苏长空。
咧开没长牙的嘴,咯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,糊在真丝衣领上。
他从襁褓缝隙里伸出两只胖乎乎的短手,冲着苏长空胡乱抓着。
二皇子睡得正香。
小拳头死死捏在下巴旁边,偶尔吧唧一下嘴。
双胞胎公主被奶娘抱在最后面。
安安静静的,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睑上。
大公主的胖手指还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玉佩。
苏长空走到姬明月面前。
他没去抱孩子。
长臂一伸,直接把姬明月连着她身后的空气,全揽进怀里。
两条胳膊箍得很紧。
姬明月的脸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。
“干什么,奶娘都看着呢。”
姬明月拿手推他的胸膛,力道轻得像猫挠。
脸颊飞上一抹红晕。
苏长空没松手。
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,闻着她发丝里淡淡的皂角香气。
“老子抱自己媳妇,谁管得着。”
旁边的大皇子不乐意了。
他见苏长空不抱自己,小胖手一巴掌拍在苏长空的胳膊上。
啪的一声轻响。
力气不大,拍得软绵绵的。
苏长空咧开嘴,腾出一只手,捏了捏大皇子的胖脸颊。
触感软糯。
苏长空慢慢松开手。
他转过身,并肩和姬明月站在一起。
视线越过高高的宫墙,看向远处的京城天空。
三十万边关叛军,全变成了地里的肥料。
镇北王被割了三千多刀,肉全喂了狗。
四大门阀的家底搬空了。
天下那些飞扬跋扈的藩王,一个个吓得交了兵符,老实得像鹌鹑。
这大燕的江山。
硬生生被他用红衣大炮和百炼钢刀,砸成了一个铁桶。
水泼不进,风吹不透。
所有的毒瘤全被剜干净了。
苏长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一团白气在冷风里慢慢散开。
他觉得这大半年过得像做梦一样。
从破庙里吃发酸杂粮饼的穷书生,到今天一句话定人生死的皇夫。
在死人堆里熬。
在朝堂上玩命算计。
现在,看着旁边绝美的妻子。
听着身后大皇子咯咯的笑声。
这大半年的拼杀,全他娘的值了。
他转过头。
伸出双手,准备从奶娘手里把大皇子抱过来。
指尖刚碰到明黄色的丝绸襁褓。
脑海深处。
一块血红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。
红光直接覆盖了视线里的所有东西。
电子警报声像一根钢针直接扎进脑浆里。
苏长空手指一僵,悬在半空。
机械音冷冰冰地砸下来。
“叮!大燕国运暴涨,惊动域外超凡势力!修仙宗门使者已降临边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