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黄色的圣旨轴头相互磕碰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苏长空单手一抖,扯开外头系着的红丝带。
丝带被北风卷着,飘出去老远,落在地上的血水坑里。
金箔贴面的圣旨完全展开。
冬日的阳光打在上面,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光。
上头盖着方方正正的传国玉玺大印。
鲜红的印泥。
朱砂味极浓,透着股生杀予夺的皇权威压。
苏长空根本没看上面的字。
他把圣旨往旁边一递。
海公公赶紧双手接过来。
老太监的手指头哆嗦得厉害,圣旨差点从手里滑出去。
他赶紧拿大拇指死死按住绢布的边缘。
指甲盖都按得惨白。
海公公清了清干涩的嗓子。
尖细的太监嗓音,在死寂的汉白玉广场上猛地拉开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。”
“自今日起,大燕境内,罢黜所有异姓藩王。”
“天下封地,尽归中央。”
“各地私军、府兵,就地解散,刀枪入库。”
这几句话念完。
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,连喘气的声音都没了。
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宫墙的呜呜声。
大燕建国几百年,藩王割据是个烂在骨头里的毒疮。
谁敢碰?
历代皇帝想削藩,哪个不是引发天下大乱,最后只能妥协。
现在,苏长空直接拿刀子,把这块毒疮连皮带肉给剜了。
一个老御史趴在青砖上,吓得直打嗝。
喉咙里发出“咯儿咯儿”的怪响。
他死死捂住嘴,生怕惹怒了台阶上那个煞星。
海公公咽了口唾沫,看着圣旨最后几行字。
声音开始打飘。
“有抗旨不遵者……”
“红衣大炮,直接轰平其祖坟。夷十族。”
这话太糙了。
根本不像中书省那些老儒生写的骈文。
就是苏长空自己拿大白话硬加上去的。
没咬文嚼字,也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但就是这句粗暴的大白话。
像一把烧红的铡刀,硬生生架在了天下所有藩王的脖子上。
镇北王的碎肉还挂在城门楼子上。
几只老乌鸦正围着城楼盘旋,“哇哇”乱叫。
城外三十万边关大军的尸体,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。
这就是现成的下场。
不用多费半点口舌。
半个月后。
大燕南边,平南王的府邸。
平南王看着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邸报。
邸报上沾着送信驿卒的马汗味和土腥气。
他双腿一软,一屁股瘫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手里把玩的一对核桃掉在地上。
“咔嚓”摔成了两半。
“王爷,咱们反了吧!拼个鱼死网破!”
底下的一个偏将红着眼,手按在刀柄上。
平南王猛地站起来。
反手一巴掌,狠狠抽在偏将脸上。
“啪!”
偏将的脸颊瞬间肿起一个血红的巴掌印,嘴角淌出血丝。
平南王的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拿什么拼?拿你的血肉之躯去堵城墙上的大炮?”
“三十万镇北军半天就死绝了!你长了几个脑袋?”
他解下腰间那块代表兵权的铜虎符。
手指在虎符上摩挲了两下,咬着牙扔在桌面上。
铜虎符砸在桌面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备囚车。”
平南王闭上眼睛,眼皮直跳。
“本王要去京城请罪。交出封地,只求保全家老小一条命。”
同样的事情。
在东海,在西疆,接连上演。
那些平时在自己封地里当土皇帝、飞扬跋扈的藩王。
在收到削藩令的短短几天内。
争先恐后地交出了兵符和印信。
跑得慢的,生怕大雪龙骑的马蹄子就踩碎了自家的门槛。
一车又一车的兵器被拉出藩王的武库。
就地熔毁。
几十枚各地的兵符,被快马送进京城。
全堆在未央宫的御案上。
像一堆不值钱的破铜烂铁。
大燕建国几百年的诸侯割据顽疾。
就这么被拔了个干干净净。
没有长年累月的拉锯战,也没有什么合纵连横的权谋交锋。
只有红衣大炮和精钢长刀带来的绝对暴力。
在降维打击的实力面前。
所有的百年底蕴,全成了纸老虎。
天下兵马,钱粮,土地。
在这一刻,真正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中央集权。
从京城到边关,只有大燕的黑龙旗在迎风飘扬。
内乱平息了。
江山一统。
大燕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,硬生生被苏长空用铁钉和钢板重新铆死。
京城,兵器局的后院。
空气里满是铁锈和桐油的味道。
苏长空张开双臂。
两个禁军士兵满头大汗地帮他卸甲。
这套八十斤重的百炼精钢黑甲,被一块块拆下来。
牛皮搭扣早就被血水泡得发硬。
士兵用力拉扯,发出“吱嘎吱嘎”的涩响。
胸甲和护肩上全是干涸的黑血,刀痕密密麻麻地交错着。
“哐当。”
最后一块护心镜被扔进木箱里。
压在一堆带血的铁甲叶子上。
苏长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肺里的浊气吐出来,胸膛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。
肩膀上的重担卸下,骨头缝里发出一阵轻松的脆响。
他活动了一下酸痛发僵的脖颈。
拿起旁边木盆里的热毛巾,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。
洗掉了一脸的烟灰和干血皮。
毛巾扔回水里,清水瞬间变得浑浊发红。
他转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绸常服。
料子很软,贴着皮肤,没有铁甲那种冰冷刺骨的坚硬感。
他长出了一口气,嘴角难得地放松下来。
院子里,那匹白马正低着头吃草料。
苏长空走过去。
单手在马背上一撑,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他没有带亲卫。
连腰间的长剑都解下来扔在了兵器架上。
苏长空手里轻轻一抖缰绳。
白马发出一声温顺的嘶鸣。
踩着地上融化的雪水,发出“吧嗒吧嗒”的脆响。
苏长空卸下沉重的黑甲,换上了一身轻松的白袍,骑着白马,悠然地向着皇宫内院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