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深处的血红色光幕疯狂闪烁。
苏长空死死盯着面板上那两行大字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呼吸声粗重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,在安静的内殿里呼哧作响。
他用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喉结上下滚动,刮得嗓子眼生疼。
十万斤杂交水稻抗寒种子。
红衣大炮图纸及铸造工艺。
这两样东西砸下来,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。
打仗打的是什么?
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大燕现在是个烂摊子,江南的粮道断了,京城饿殍遍野。
就算大雪龙骑再能打,三十万叛军耗也能把他们活活饿死。
但这十万斤杂交水稻砸下来。
不挑地,抗寒,产量高得吓死人。
大燕的饥荒算个屁。
至于那红衣大炮,更是冷兵器时代的终极噩梦。
射程远,威力大。
一发实心铁弹砸过去,什么边关铁甲、盾阵,全得变成一地碎肉。
争霸天下的进度条,在这一夜被直接拉满了。
苏长空抬起手,大拇指重重按在提取键上。
光幕碎裂。
“扑通。”
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,凭空掉在地毯上。
麻袋太重,砸得金砖发出一声闷响。
苏长空没站稳,脚趾头被麻袋边缘重重磕了一下。
“嘶!”
他倒吸一口冷气,疼得单脚跳了两下。
赶紧弯腰揉了揉脚背。
他又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一卷厚重的羊皮纸。
羊皮纸上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石味。
他顾不上脚疼,抓起衣架上的黑狐皮大氅,胡乱裹在身上。
连带子都没系。
推开殿门,一头扎进外头的风雪里。
南郊皇家窑厂。
高炉的火苗窜起几丈高,把夜空烧得通红。
老鲁头光着膀子,正靠在一堵暖和的砖墙底下打呼噜。
呼噜声打得震天响。
苏长空踩着泥水走过去。
抬起一脚,踢翻了老鲁头旁边的小木扎。
木扎滚了两圈,砸在砖墙上。
老鲁头吓得猛地一哆嗦,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“谁!哪个不长眼的……”
他骂到一半,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,吓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泥水里。
“皇……皇夫。”
苏长空没废话。
一把将手里那卷羊皮纸甩在老鲁头脸上。
羊皮纸有些硬,刮得老头脸颊生疼。
“停掉一半的钢刀打造。”苏长空声音被炉火烤得有些发干。
“看懂这个。我要你们全力浇筑这个东西。”
老鲁头哆嗦着手,展开羊皮纸。
凑到旁边的火把底下。
火光跳跃,照亮了纸上那个粗大复杂的钢铁管子。
只看了一眼,老头浑浊的眼珠子就瞪圆了。
他手指顺着图纸上的膛线和炮耳划过。
手指抖得像筛糠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铁桶?后头还要开个点火的眼儿?”
老鲁头到底是打了一辈子铁的行家。
他看出了这东西的铸造难度。
“皇夫,这铁管子太厚实了。要是一体浇筑,生铁太脆,装上火药一炸,准得炸膛啊!”
“生铁不行,就用刚出炉的百炼精钢。”
苏长空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钢水多烫,就给我浇多厚。模具用最好的耐火泥。”
“五天之内,我要看到实物出炉。”
老鲁头咬着牙,额头在泥水里重重磕了一下。
“小老儿拼了这条老命,也给皇夫把这铁王八浇出来!”
苏长空转身就走。
他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,白马在风雪中狂奔。
直奔内城。
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是个寒门老儒生,叫刘炳。
住在城南的一个破旧四合院里。
苏长空一脚踹开院门。
年久失修的木门直接倒在地上,激起一层雪雾。
刘炳吓得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里衣,从被窝里滚了出来。
冻得嘴唇发紫,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直哆嗦。
苏长空大步走进去。
直接把手里那个粗麻袋砸在刘炳面前。
麻袋口散开,滚出几十粒金黄色的稻种。
颗粒饱满,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。
刘炳愣住了。
他抓起一把谷子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这……大冬天的,哪来的新谷种?”
“这是抗寒的杂交水稻。”苏长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手里有十万斤。”
“你立刻带人,把京畿附近所有的皇家暖棚全征用了。”
“把皇庄的温泉水引过去,地底下给我没日没夜地烧煤。”
刘炳听得头皮发麻。
大冬天育秧?还要烧煤?
这简直是糟蹋银子。
但他看着苏长空那双透着杀气的眼睛,半个“不”字都憋不出来。
他抓起一粒稻种,放进嘴里咬了一下。
生脆,淀粉填满了牙缝。
是个实心的好种。
刘炳激动得浑身发抖,双手死死抱住那个麻袋。
大燕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和饥荒问题。
在这风雪交加的一夜,迎来了终极解药。
五天后。
天刚蒙蒙亮。
西山试射场。
地上的积雪被几万人踩得结结实实,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冰。
冷风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城防营和工部的几百号官员被苏长空强行拉了过来。
他们全都揣着手,缩着脖子。
冻得嘶嘶直抽冷气。
谁也不知道皇夫大清早把他们弄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。
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号子声。
“嘿哟!起!”
几十个光着膀子的纤夫,肩膀上勒着粗大的麻绳。
麻绳绷得笔直,深深陷进他们肩膀的皮肉里。
后头是十头体型庞大的壮牛。
牛鼻子里喷出粗重的白气,四个蹄子死死扒着冻土。
牛鞭抽在牛背上,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。
一辆加固了四层厚木板的巨型平板车,被缓缓拉出山坳。
车轱辘压在冻土上,发出让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车辙印压得极深。
所有官员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。
他们垫起脚尖,伸长了脖子。
只见那平板车上,拉着一个巨大的黑铁疙瘩。
那是第一门铸造成功的红衣大炮。
炮管长达一丈,通体用百炼精钢浇筑。
表面没打磨,透着一股粗糙冷硬的死亡气息。
阳光打在黑黝黝的炮管上,泛不起一丝光亮。
就像一头趴在车上、随时准备吃人的铁兽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?”
礼部的一个侍郎搓着手,结结巴巴地问。
没人回答他。
苏长空站在试射场中央。
大红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走过去,伸手拍了拍冰凉的炮管。
精钢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,很踏实。
老鲁头带着几个炮手跑过来。
他们合力撬动木杠,把大炮从车上卸下来。
炮架稳稳地砸在地上的凹坑里,震起一团雪灰。
炮手拿出一根包着油布的长木棍,熟练地清理炮膛。
接着,把足足十斤重的黑火药包塞了进去。
最后,一颗圆滚滚、人脑袋大小的实心生铁弹丸被推入炮管。
木棍用力捅实。
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苏长空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转过头,看向远处那座作为靶子的废弃石塔。
距离足有三里地。
旁边的一个亲卫递上来一支燃着的火把。
苏长空一把抓过。
松脂燃烧的味道直冲鼻腔,火星子在风里乱飞。
他握着火把,走到大炮尾部。
那里探出一根两尺多长的粗大引线。
引线上涂满了火硝。
远处观望的文武百官,全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但那种压抑的金属质感,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有几个胆小的文官,已经提前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。
苏长空亲自拿着火把。
没有一丝犹豫,直接把火苗凑到了引线上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引线瞬间被点燃,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。
火花顺着引线,飞快地往炮膛深处钻去。
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引线滋滋燃烧。
远处的文武百官全都捂住了耳朵,死死盯着那个铁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