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云龙,让他闭嘴。”
话音刚落。
紧闭的京城正阳门底下,发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摩擦声。
两扇包着厚铁皮的红漆木门,被十几个粗壮的禁军从里面死死抵住。
门轴冻了一晚上,结着厚厚的冰壳。
士兵们咬着牙,喉咙里发出用力的闷哼。
肩膀上的粗布衣服被门板磨破了。
“嘎吱——”
伴随着冰壳碎裂的刺耳声响。
沉重的正阳门,缓缓向两边裂开了一道两尺多宽的缝隙。
冷风夹着外头的雪沫子,顺着门缝直接灌进城门洞里。
一道白色的影子。
顺着这道门缝,如闪电般冲出城门。
是赵云龙。
他骑着那匹没有半根杂毛的神驹,夜照玉狮子。
白马的四蹄在青石板上砸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。
冲出护城河的吊桥。
吊桥上的木板年久失修,被马蹄踩得咣当乱响。
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吊桥外面,是一片被几万人踩实的烂泥雪地。
白马冲得太猛。
右前蹄在坑洼的冰面上打了个滑。
高大的马身猛地往左边歪斜下去,眼看就要栽进泥水里。
赵云龙稳坐在马鞍上。
他左手死死攥紧粗糙的缰绳,手腕上的银色护臂磕在马鞍前桥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双腿大腿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,像铁钳一样夹住马腹。
腰部猛地发力。
夜照玉狮子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气。
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。
它硬生生在烂泥里拧直了身子,前蹄在雪地里犁出两条深沟。
重新稳住了重心。
泥点子飞溅起来,砸在赵云龙白色的披风下摆。
留了几个脏污的黑点。
赵云龙一身白袍银甲。
亮银明光铠在惨白的冬日阳光下,泛着一层森冷的白光。
他单手提着那杆丈二长的龙胆亮银枪。
枪尖低低地垂着。
斜指着地上的残雪。
他就这么单枪匹马,在距离敌阵几百步的地方勒住马缰。
身后是高耸的正阳门城楼。
前面是十万黑压压的敌军方阵。
一个人,一匹马。
在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,孤零零的,看着格外单薄。
拓跋熊坐在他那匹黑色的大马上。
正扯着粗嗓子叫骂。
看见城门缝里窜出来这么个白袍小将。
他愣了一下。
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赵云龙。
看着那张俊朗冷冽、没有一丝胡须的脸。
再看看那比起自己来,显得过于瘦弱的身体。
拓跋熊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。
“哈哈哈哈!”
拓跋熊仰起头,张开大嘴狂笑。
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。
他拿手里的生铁狼牙棒,重重砸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铁甲。
震得甲片哗啦直响。
震得他自己的手腕都有些发酸。
“大燕是死绝了吗!”
拓跋熊拿沾着干涸血迹的狼牙棒,指着城头上的苏长空吼。
“派个连奶都没断的白脸娃娃出来送死?”
“就这细皮嫩肉的样儿。”
“老子一棒子下去,能把他砸成一张肉饼!”
他身后的十万先锋大军,跟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几万人的嘲笑声汇聚在一起。
像海浪一样卷过来。
有人拿刀背敲着盾牌,发出闹哄哄的噪音。
没一个人把这单枪匹马的白袍小将放在眼里。
赵云龙没搭理那些震天的嘲笑。
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死死盯在拓跋熊那长满护心毛的胸口上。
脸上的肌肉连一根都没牵动。
冷冽得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生铁。
他右手握着龙胆亮银枪。
大拇指在冰凉的枪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指腹上的老茧刮着精钢枪身。
一股属于百战猛将的枪意,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云霄。
把周围几丈内的雪花,都逼得倒卷了出去。
拓跋熊笑够了。
他往手心里啐了一口浓痰。
搓了搓双手。
十根粗壮的手指死死握紧了那根重达八十斤的生铁狼牙棒。
狼牙棒上的倒刺在风中透着凶光。
“驾!”
他双腿猛夹马腹。
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,放开四蹄狂奔而出。
沉重的马蹄砸在雪地上。
把冻结的泥土块都踹飞到了半空。
两百多步的距离。
重甲战马跑起来的动静,把地上的积雪震得乱颤。
拓跋熊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惯性。
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,把狼牙棒高高举过头顶。
暗红色的铁刺在空气中撕拉出一阵尖锐的风声。
拓跋熊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瞎眼黑熊。
带着泰山压顶的蛮力。
直逼赵云龙的面门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十步。
狼牙棒带起的狂风,已经刮到了赵云龙的脸上。
吹得他头盔上的白缨向后死死倒伏。
风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拓跋熊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袍小将。
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扭曲。
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,这一棒子把眼前这小子连人带马砸烂的画面。
碎肉和鲜血一定会溅满他的铁甲。
“给爷爷死!”
拓跋熊暴喝一声。
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咆哮。
腰部肌肉猛地发力,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狠狠砸向赵云龙的头顶。
企图一击将他连人带马砸成肉泥。
赵云龙依然不闪不避。
他稳稳坐在马鞍上。
连身下的夜照玉狮子都没有后退半步,只是不安地打了个响鼻。
就在狼牙棒那长满铁刺的棒头。
距离他的头盔只剩不到一尺的瞬间。
赵云龙动了。
他右臂的肌肉瞬间膨胀。
把银色护臂撑得死紧,甲片发出细微的拉扯声。
手腕往上猛地一翻。
一直低垂的龙胆亮银枪。
突然化作一条咆哮的银色怒龙。
枪杆在半空中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。
后发先至。
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拓跋熊引以为傲的狼牙棒竟然被银枪硬生生挑飞,枪尖带着刺骨的寒芒,直逼他的咽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