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!”
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火星子在半空中溅开,砸在苏长空的手背上。
烫出一个黄豆大的红点。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那把跟了他几天、从禁军兵器库里提出来的制式铁剑。
在这把刚出炉的百炼钢刀面前,脆得像块冻透了的豆腐。
两块生铁毫无阻碍地交错。
剑身被一刀两断。
半截断剑打着旋儿飞出去。
“夺”的一声扎进旁边的烂泥地里,剑柄还在嗡嗡直颤。
苏长空举起手里的灰黑色长刀。
刀刃的切口平滑如镜。
没有一丝卷刃,甚至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。
周围围着的几个工部主事和禁军武将。
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风。
冷气灌进喉咙,呛得一个胖武将直咳嗽。
他顾不上咳,满脸肥肉乱颤,猛地扑过去。
胖武将不顾烂泥脏了官靴,直接把地上的半截断剑拔了出来。
拿大拇指在断口上摸了两下。
手指被锋利的切面划出一道血口子。
血珠子冒了出来。
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举着断剑又哭又笑。
“切铁如泥……皇夫,真他娘的是切铁如泥啊!”
苏长空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胳膊。
刚才砍得太猛,虎口震得生疼。
他毕竟刚适应宗师的力量,对力道的把控还有点糙。
他把刀扔给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鲁头。
“这只是第一炉。”苏长空声音被呼啸的北风吹得有些散。
老鲁头双手抱住刀,刀身还带着淬火的余温。
暖和了他冻僵的老手。
“十天之内,全军换装。”
苏长空拍了拍老头的肩膀。
“三千大雪龙骑的兵器重新回炉,全部换成这种钢材。长枪的枪头要加长三寸,开血槽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些眼睛发绿的禁军将领。
“剩下的料,武装死忠的禁军。”
“谁敢在里面克扣一两铁……”
他冷笑了一声,指了指旁边翻滚着红浪的高炉铁水槽。
“我就把他塞进去淬火。”
将领们打了个激灵,连连点头,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整个皇家窑厂的工匠全疯了。
高炉日夜不停地喷吐着几十丈高的火舌。
把南郊的夜空映得比白天还亮。
几万名民夫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拉风箱,汗水砸在地上,直接冻成冰渣。
一车又一车的精煤拉进去。
一捆又一捆的百炼钢刀拉出来。
兵器局的大院里,崭新的刀剑堆得像小山。
禁军三大营的士兵排着长队领刀。
一个断了半截小拇指的老兵,扔掉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破铁片子。
双手接过泛着幽蓝冷光的新刀。
刀身沉甸甸的,压得他手腕往下一沉。
他抱着刀,拿粗糙的袖口使劲擦了擦刀面,眼泪混着鼻涕抹了一脸。
除了钢刀,皇家木工作坊的锯子声也日夜没停过。
图纸上的重型连弩被流水线一样拼装出来。
沉重的木制部件被粗麻绳绑着。
骡车拉着这些杀器,碾过京城的积雪,运上四面城墙。
苏长空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。
冷风把他的狐皮大氅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双手按着城垛上被冻得生硬的青砖,手心冰凉。
看着脚下一排排刚架设好的重型连弩。
这东西比传统的床弩小一圈。
但木头里嵌着精钢打的齿轮。
绞盘一转,“咔哒咔哒”的金属咬合声连成一片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粗如儿臂的弩箭被压进箭槽。
箭头全是高炉刚出来的精钢打造,带着三棱血槽。
“试射一发。”苏长空下令。
旁边的禁军校尉咽了口唾沫,拿起大木槌,猛地砸下扳机。
“崩!”
弓弦炸响。
声音震得城楼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,砸在士兵的头盔上。
三根精钢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,撕裂风雪。
三百步外。
一块用来做靶子的千斤巨石。
直接被弩箭轰碎。
碎石块崩出十几丈远。
一头来城墙底下找死人肉吃的野狼,被碎石击中肚子。
连惨叫都没发出,肠子流了一地,当场毙命。
苏长空看着城墙外白茫茫的雪原。
三十万叛军?
在这些跨时代的冷兵器巅峰杀器面前,就是三十万头排队送死的猪。
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
把手笼进宽大的袖子里,指尖的冰冷慢慢褪去。
大燕军队的战斗力,在这短短几天里。
发生了质的飞跃。
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碾压冷兵器时代的恐怖地步。
连着推翻了百年门阀的底蕴和边关悍将的勇武。
在工业化批量生产的精钢面前,肉体凡胎全得变成一摊烂肉。
苏长空转过身。
城墙上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。
全都换上了崭新的精钢锁子甲。
腰间的百炼钢刀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杀气。
这支队伍已经武装到了牙齿,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有了这支军队。
苏长空终于有了正面硬刚三十万叛军的绝对底气。
他不用再躲在暗处算计。
他可以直接把镇北王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
“回宫。”
苏长空踩着被积雪盖住的石阶,大步走下城墙。
靴子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闷响。
身后跟着几十名亲卫,铁甲碰撞声整齐划一。
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跑得不快。
车厢里烧着炭盆,很暖和。
苏长空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。
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京城周围的地形图。
武器有了,兵有了。
剩下的就是怎么排兵布阵,把这三十万人引进杀阵里,一锅端了。
马车停在皇宫的夹道前。
苏长空跳下车,把大氅的领口拉紧。
直接往皇家书阁走去。
那是大燕历代皇帝存放天下兵书和绝密堪舆图的地方。
他要在那里面,制定最后的平叛战略。
书阁在后宫东南角。
一栋三层高的红木楼阁,显得有些年头了。
外墙上的红漆剥落了十几块。
门口的两个太监看见他,赶紧跪下。
双手用力,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轴缺了油,发出一声绵长的涩响。
苏长空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里面飘出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道,混着陈年老纸的发霉气味。
呛得他揉了揉鼻子。
他以为在里面等着他的,会是兵部新提拔上来的几个老将。
或者是伤刚养好一半的大统领楚狂人。
但他刚走进去两步,脚步就顿住了。
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。
没有五大三粗的武将。
也没有堆积如山的沙盘。
只有一个人,背对着门站着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正二品的大红官服。
官服的腰带系得很紧,掐出一段不堪一握的细腰。
背影婀娜,红袍的下摆拖在木地板上。
她正拿着一根长竹竿,挑着高处书架上的一卷羊皮地图。
听见开门的动静。
女人放下竹竿,慢慢转过身。
苏长空看清了她的脸。
一张绝美的脸。
没涂什么脂粉,素净得很。
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在冰水里淬过的黑曜石,透着一股把人看穿的睿智。
女相,上官婉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