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色的光幕悬在半空。
把未央宫偏殿照得一片惨白。
苏长空站在书案前,大拇指重重按在系统面板的提取键上。
光幕碎裂。
两卷沉甸甸的羊皮纸凭空砸在桌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震落了紫檀木笔架上的一支狼毫笔。
笔杆滚到桌角,掉在地毯上没出声。
苏长空一把抓起羊皮卷。
羊皮的边缘粗糙刮手。
上面带着一股刺鼻的松烟墨混着硝酸的怪味。
他不用打开看。
系统提示音早就把这两样东西的名字烙在了他脑子里。
跨时代高炉炼钢图纸。
复合重弩图纸。
大燕现在的兵器太烂了。
禁军腰里挂着的铁刀,砍在骨头上连劈三下必定卷刃。
三十万镇北军虽然也用生铁。
但人家常年在外厮杀,甲片厚,刀身沉。
拿劣质生铁去和三十万边关悍将拼消耗。
累死大雪龙骑也杀不完。
苏长空把羊皮卷塞进宽大的袖兜里。
转头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。
“来人!”
一个大雪龙骑推门进来,铁甲哗啦作响。
“去工部。”苏长空声音嘶哑,“把将作监最好的铁匠,全从被窝里提溜出来。半个时辰内,我要在偏殿看到人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偏殿里站着五个满身烟火气的老头。
穿着油腻腻的粗布短打,衣服上全是火星子烫出的破洞。
大半夜被铁甲骑兵从热被窝里拖出来。
几个人冻得嘴唇发青。
两条腿抖得像筛糠,跪在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。
苏长空没废话。
他走过去,把两张羊皮图纸拍在他们面前的金砖上。
“抬头,看图。”他用靴子尖踢了踢图纸边缘。
将作监大匠老鲁头哆嗦着手,凑了过去。
他眯着发花的老眼,借着旁边的烛光。
只看了一眼图纸上那个带鼓风机的巨大高炉结构。
老头的手猛地一抽。
差点把图纸撕个口子。
“这……这炉腔的肚子这么大,还带回风的道子?”老鲁头嗓子直接劈了。
他整个人趴在地上,鼻子几乎贴住羊皮纸。
另外四个铁匠也大着胆子挤过来。
“转炉……往铁水里吹风?这铁水不得炸了?”一个黑脸铁匠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放屁!你懂个鸟!”
老鲁头反手一巴掌拍在那铁匠的后脑勺上,打得那人往前一栽。
老鲁头满脸通红,连花白的胡子都在发颤。
他猛地转过身,“砰”的一声给苏长空磕了个响头。
“皇夫!这……这是天上鲁班爷爷传下来的神物啊!”
老头激动得满脸眼泪,混着脸上的黑灰糊成一团。
“有了这高炉,铁不用再锤百炼了。出炉就是精钢啊!”
苏长空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耳朵。
“看懂了就行。”他拉了张椅子坐下。
“十天。我给你们十天时间。”
“在京城南郊的皇家窑厂,把这高炉给我砌起来。要是误了事,拿你们的脑袋祭炉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。
京城南郊的皇家窑厂彻底疯了。
三万民夫和工匠日夜倒班。
地上的残雪早就踩化了。
烂泥被无数双草鞋踩得像一锅粘稠的杂碎汤。
红砖和耐火土一车一车地往里拉。
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高炉,硬生生在空地上拔地而起。
苏长空披着大氅来视察。
刚往前迈了一步,脚底下的烂泥滑了一下。
他身子一歪。
大腿肌肉瞬间绷紧,硬生生稳住底盘。
他在大氅下摆随便蹭掉手上沾的一点黄泥。
抬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。
“点火。”他下令。
上万斤的精煤被倒进炉膛。
巨大的水力鼓风机被骡马牵引着,发出震耳欲聋的“呼哧呼哧”声。
火苗顺着炉底窜了上去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
把周围地上的泥水瞬间烤成干硬的土块。
苏长空往后退了两步。
热气烤得他脸皮发紧,连眉毛都隐隐传来一股焦糊味。
老鲁头光着膀子,站在木头架子上声嘶力竭地指挥。
“加料!铁矿石倒进去!”他嗓子喊哑了,像是在咳血。
以前大燕打铁。
铁匠拿着小铁锤,把一块生铁烧红了,一锤一锤地砸。
敲掉里面的杂质,打上几个月才能出一把百炼钢刀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高炉的温度打破了所有人的常识。
转炉技术把空气强行打进铁水里。
“轰!”
炉口喷出一道几丈高的耀眼火柱。
火星子漫天乱飞。
落在工匠们的油汗背上,烫出一个个红亮的水泡。
没人敢躲,全红着眼睛盯着炉口。
到了第七天夜里。
大风刮得窑厂周围的枯树枝呜呜作响。
高炉底部,塞着耐火泥的出铁口被一根粗铁棍猛地捅开。
刺眼的亮白色铁水。
像一条发怒的火龙。
顺着挖好的耐火泥槽汹涌地流了出来。
极高的高温让空气都在扭曲。
整个夜空被这股铁水映得通红。
比半个月前皇城那场杀戮的火光还要亮。
“出钢了!真他娘的是钢!”老鲁头跪在泥槽边上。
他双手举着一把破蒲扇挡着脸。
老泪纵横。
他打了五十年的铁,第一次见到像水一样流淌的钢。
苏长空就站在十步外。
看着那些流淌的钢水,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这硬度和韧性。
绝对碾压这个时代那种一敲就断的生铁片子。
三十万叛军算什么?
在工业化的降维打击面前,肉体凡胎就是送上门的肥料。
“打刀!”苏长空吼了一嗓子。
几百个赤膊铁匠立刻行动起来。
钢水被灌进模具。
沉重的铁锤砸在通红的钢条上,火星四溅。
“叮叮当当”的打铁声连成一片。
彻底盖过了晚风的呼啸。
大风箱拉得呼哧作响。
汗水砸在烧红的铁砧上,瞬间蒸发成一股白烟。
整个窑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水线兵工厂。
天快亮的时候。
苏长空打了个哈欠。
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,眼角挤出一点酸涩的眼泪。
他走到淬火的大水槽边。
水槽里的水已经沸腾了,咕嘟咕嘟冒着大泡。
老鲁头拿着一把长铁钳。
夹着一把刚打造成型的长刀,猛地扎进水槽里。
“嗤——”
一股浓烈的白烟冲天而起。
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水汽。
白烟扑了苏长空一脸。
他忍不住偏过头,剧烈咳嗽了两声。
老鲁头把刀提了出来。
刀身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黑色,水珠顺着血槽往下滴答。
老头双手把刀递过去,手臂抖得厉害。
苏长空伸手握住刀柄。
苏长空从淬火的水槽中抽出一把还带着余温的百炼钢刀。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把制式的禁军铁剑,猛地一刀劈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