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次受孕?”
苏长空猛地坐直身子。
动作太大,右边那条被压麻的胳膊没吃住劲,扯到了明黄色的锦缎被角。
冷风顺着缝隙灌进被窝。
姬明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。
她往被窝深处缩了缩,脑袋顺势蹭到了他的大腿上。
没醒,呼吸依旧绵长。
苏长空顾不上发麻的胳膊。
他死死盯着视线正前方的半透明蓝色光幕。
呼吸一瞬间乱了套,胸腔里像揣了只兔子,撞得肋骨生疼。
才一晚上。
这系统判定得也太快了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帝。
昨晚褪去龙袍后的百般娇柔,现在还历历在目。
这就又怀上了?
“叮!”
“判定二胎受孕成功!触发连环挂机反馈!”
“奖励跨时代造纸术、活字印刷术图纸全套!”
脑海里的机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直响。
苏长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掌心里凭空多出两卷厚重的羊皮图纸。
分量很沉。
羊皮卷上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熟皮子味和新鲜的墨香。
他单手捏着图纸边缘,大拇指用力搓了两下。
世家门阀为什么难杀?
因为他们垄断了做官的渠道。
这年头,竹简太贵,丝帛更贵。
穷人连字都认不全,拿什么去考科举当官?
现在有了这两样东西。
苏长空能把书本印得比草纸还便宜。
直接从根子上刨了那些世家老学究的祖坟。
他咧开嘴笑了。
牙齿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渗人。
把羊皮卷塞回系统空间。
光幕上的蓝色大字还没停。
“奖励海量修为灌顶!”
这行字刚弹出来,苏长空脸色就变了。
一股狂暴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在丹田里炸开。
像是一桶滚烫的铁水,直接浇在了五脏六腑上。
“呃!”
苏长空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他赶紧咬住自己的食指关节。
牙齿瞬间磕破了皮肉,一股咸腥的血味在舌尖上散开。
太烫了。
十年的精纯内力原本像是一团在经脉里游走的白雾。
现在,系统强行灌入的海量修为,直接把这些白雾往死里压缩。
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奔腾的声音。
哗啦哗啦的。
像是一条决堤的江河。
苏长空不敢在床上待着了。
宗师突破的动静太大,搞不好能把这张龙榻给震塌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挪开姬明月的脑袋,把枕头塞过去垫好。
翻身下床。
光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。
刚落地,腿弯子就猛地一软。
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,连带着底下的金砖都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骨骼开始齐鸣。
从脚踝到颈椎,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爆响。
经脉被强行撑大了整整一圈。
那种撕裂般的剧痛,让苏长空浑身的肌肉都抽搐起来。
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。
白色的绸缎里衣瞬间湿透,紧紧贴在后背上。
丹田里的内力雾气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液态的真气,在丹田中央凝结成型。
落了下去。
这就像是一个信号。
雾气疯狂液化。
内力转真元。
这是世俗武道打破桎梏,踏入宗师圆满之境的唯一标志。
苏长空闭着眼,咬着牙死死撑着。
液态的真元越来越满,最后彻底填满了整个丹田。
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感,顺着奇经八脉瞬间反哺全身。
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。
以他为中心,一股无形的罡气气浪贴着地面炸开。
地毯边缘被气浪卷得翻卷起来。
不远处铜火盆里剩下的几块死灰,直接被吹得满屋子乱飞。
苏长空慢慢睁开眼。
世界变得不一样了。
屋檐外融化的雪水,滴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几百步外,宫墙根底下禁军换岗时铠甲摩擦的声音。
全都在他耳朵里放大了无数倍,清晰得就像在耳边。
他站起身。
脚下的波斯地毯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大滩水渍。
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随便一握拳。
掌心里直接发出一声刺耳的气爆声,空气被硬生生捏炸了。
苏长空走到旁边洗脸的铜盆前。
盆里的水早就凉透了。
他把双手浸进冷水里,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。
洗掉了一脸的冷汗和刚才咬破手指留下的血迹。
拿起旁边的干布巾擦了擦脸。
他回过头,看向龙榻上睡得正香的姬明月。
这女人翻了个身,一条光洁的胳膊伸出了被子。
苏长空走过去,把她的胳膊重新塞回被窝,掖好被角。
手掌撑在床沿的紫檀木围栏上。
他没怎么用力。
只听“喀嚓”一声微响。
坚硬如铁的紫檀木,直接被他摁出了一个半寸深的手印。
木头茬子扎了手,他却连一点痛觉都没有。
苏长空看着那个手印,咧开嘴笑了。
宗师圆满。
在这个高武世界里,这就是个人武力的天花板。
以前他靠系统给的军队,靠黑冰台的情报网,躲在幕后算计。
他怕死,因为他本身不够强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不仅手里握着能推平天下的重甲骑兵。
他自己,也成了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同一时间。
距离皇宫三条街外的刑部天牢。
第九层,最底下的死牢。
这里终年不见阳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烂肉味和屎尿味。
墙缝里渗出来的黑水,顺着绿油油的青苔往下滴。
“滴答,滴答。”
砸在牢房角落的烂草堆上。
烂草堆里趴着个人。
蓬头垢面,身上的囚服早就成了烂布条。
是王世充。
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燕太师,现在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。
他的十根手指头上裹着发黑的破布。
十个指甲盖早就被天牢的狱卒用铁钳子硬生生拔光了。
伤口溃烂发炎,流着黄绿色的脓水。
脚踝处缠着几圈脏兮兮的绷带,脚筋被挑断,双腿算是彻底废了。
一只巴掌大的灰老鼠顺着铁栅栏溜进来。
爬到他断掉的小腿上,低头去啃他伤口上的烂肉。
王世充没赶那只老鼠。
他趴在地上,浑身因为疼痛和寒冷剧烈哆嗦着。
他嘴里咬着一截惨白的骨头。
那是前天狱卒扔进来的一块馊猪排骨。
他在粗糙的青石墙上磨了整整两天,把骨头的一端磨得像针一样尖。
王世充吐出那截尖骨头。
用没指甲的右手笨拙地抓起来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。
把缠着烂布的左胳膊凑到嘴边,对着一块还没结痂的新伤口,狠狠咬了下去。
“呃……”
王世充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叫。
鲜血顺着被咬破的肉皮流出来,滴在烂草堆上。
他赶紧用那根磨尖的猪骨头,去蘸自己胳膊上流出的热血。
然后在地上铺着的一块从囚服上撕下来的破白布上,疯狂地写画起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每一笔划拉下去,断指处都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但他没有停。
老鼠咬破了他的腿,他也没管。
血红色的字迹在破布上一个接一个地浮现,透着刻骨铭心的怨毒。
王世充正用一根磨尖的骨头,蘸着自己的血,在破布上疯狂地写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