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浩那口黑血喷出半米远。
砸在金砖上,溅起几点血沫。
他身子一挺,直挺挺地往后栽倒,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两眼翻白,彻底昏死过去。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苏长空靠在椅背上,嫌弃地摆了摆手。
“拖出去,碍眼。”
两名金甲禁军大步迈上殿,一人拽住崔浩的一条胳膊。
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。
官靴在金砖上擦出一道刮擦声。
长长的拖拽血痕,一直延伸到殿外的白玉台阶上。
朝堂上的世家官员把头埋进胸口。
没人敢求情。
崔家完了。
那七十二个平价粮站,像是一把巨大的铡刀,把世家的资金链切得稀碎。
一场能把大燕江山拖垮的经济战,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被碾成了渣。
时间飞逝。
三十天一晃而过,转眼到了冬月。
京城的大雪停了,天气干冷干冷的。
皇宫里却热气腾腾。
大红灯笼顺着午门一路挂到了太和殿。
红色的蜡烛在风灯里烧得噼啪作响。
今天是皇长子的满月宴。
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,摆了整整三百桌流水席。
烤鹿肉的油脂滴在木炭上,激起一团白烟。
浓烈的酒香混着肉香,飘在半空。
苏长空穿着一身绛红色的缂丝蟒袍。
领口扣得很严实。
他觉得勒脖子,伸手往外扯了两次,才觉得喘气顺畅了点。
他坐在高台的主位上。
怀里抱着个明黄色的丝绸襁褓。
大皇子今天满月,长开了不少。
白胖的脸颊像个刚出笼的热包子。
小家伙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两只胖乎乎的手在空中乱抓。
一把薅住了苏长空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。
“嘶——小王八蛋,松手。”
苏长空头皮一疼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赶紧拿大拇指去掰婴儿的胖指头。
小孩的手劲大得出奇。
苏长空又怕伤着他,掰了半天没掰开,只能歪着脑袋凑合。
姬明月坐在他旁边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今天换下龙袍,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宫装。
做完月子,她宗师的气血补了回来。
苍白的脸颊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晕。
她伸手过去,在婴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大皇子撇撇嘴,松开了手。
苏长空揉着发疼的头皮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这小子长大了绝对是个惹祸精。”他抱怨了一句。
姬明月白了他一眼,拿起桌上的白玉酒壶。
给他面前的酒杯倒满。
台阶下方。
百官排着长队,挨个上前送礼朝贺。
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是个干瘦老头。
他手里捧着一尊半人高的血珊瑚,红得滴血。
“臣恭祝大皇子满月,愿我大燕国祚绵长……”
老头念着冗长的贺词,抑扬顿挫。
苏长空听得直打哈欠。
眼角挤出两滴泪水。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酒,摆摆手打断了老头。
“行了,东西留下,入席吃肉去吧。”
老头的话被噎在嗓子眼,干咳了两声,赶紧放下血珊瑚退到一边。
宴席很快到了高潮。
教坊司的乐师在角落里弹着琵琶,敲着编钟。
乐声轻快。
苏长空正拿筷子去夹一块烤羊排。
怀里的襁褓突然动了。
大皇子吐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小家伙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。
笑声很亮,直接盖过了旁边的琵琶声。
他从丝绸襁褓里伸出一条胖乎乎的短胳膊。
小手指着头顶的夜空。
苏长空筷子一顿。
一块羊排掉在桌面上,溅起几滴油星子。
他顺着儿子的手指抬起头。
姬明月也跟着仰起白皙的脖颈。
天变了。
原本黑沉沉、连颗星星都看不见的夜空。
像是一张被火烧穿的黑纸。
从中间裂开一个大洞。
一团浓郁的紫光,从裂缝里疯狂涌出来。
这是长子降生那天出现过的紫气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紫气在天上翻滚、搅动,像是一锅煮沸的颜料。
越聚越浓。
颜色深得发黑。
“昂——”
一声低沉悠远的龙啸,从九天之上砸下来。
声音直接穿透了人的胸腔。
桌上的几百只酒杯同时震颤,酒水洒出大半。
半空中的紫气猛地拉长。
隐隐约约,化作了一条巨大金龙的虚影。
龙影长达百丈。
金色的鳞片在紫气中若隐若现。
龙须无风自动。
它盘旋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空,巨大的龙头俯视着整座皇城。
最后,目光落在了苏长空怀里的那个小肉团身上。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琵琶声停了,乐师手里的拨片掉在砖上。
端着盘子的宫女走不动路。
盘子砸在地上,菜汤流了一地。
“龙……真龙现世!”
一个老御史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。
他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。
这句话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哗啦啦。
三百桌流水席旁的百官,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齐刷刷跪了下去。
“天佑大燕!”
“大皇子千岁!”
几百人同时高呼。
声音汇聚在一起,震得太和殿的木窗直打哆嗦。
姬明月看着天上的金龙虚影。
眼底倒映着紫光。
她转过头,看向旁边的苏长空。
苏长空正低头看着怀里咯咯直笑的胖儿子。
他伸手捏了捏大皇子软绵绵的脸蛋。
两人目光对视。
姬明月眼里的凌厉融化了,她伸出手,覆盖在苏长空的手背上。
苏长空反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指。
他笑了笑。
享受着台阶下方这万邦来朝的盛景。
这一切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然而。
在台阶最下方,那黑压压一片跪拜的群臣和太监中。
气氛却透着股阴冷的死气。
第三排偏左的位置。
四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人,把头深深埋在胸前。
他们没有跟着高呼万岁。
乱糟糟的呼喊声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这几个人的眼神像死鱼一样,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。
右边那个太监的右手,慢慢缩进了宽大的袖管里。
手指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硬木。
那是一把短匕首的刀柄。
指腹滑过刀格。
袖管的阴影里,刀刃上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。
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他的手指慢慢收紧,骨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