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黑漆漆的。
只有角落的铜火盆里,几块烧红的银骨炭忽明忽暗。
空气里的沉香味快散干净了。
苏长空坐在硬木椅子上,死死盯着眼前的半透明面板。
倒计时上的数字跳到了一。
接着,猛地归零。
整个系统面板爆发出耀眼的蓝光。
刺目的光芒瞬间填满了屋子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斜长。
机械音在脑海深处轰然炸响。
“叮!”
“长子降生后续挂机结算完成!”
“恭喜宿主,获得十万吨高产土豆及红薯!”
“附赠现代高产种植技术手册一套!”
苏长空猛地站了起来。
动作太大,大腿重重撞在书桌边缘。
硬木桌子被撞得往前滑了半寸,桌腿在青砖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大腿外侧传来一阵钝痛。
他根本没顾上去揉。
双手死死抠住桌沿,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了起来。
十万吨。
换算成大燕的斤两,那是整整两亿斤粮食。
在这个靠天吃饭、一亩地只能打两三百斤粗麦子的冷兵器时代。
这笔横财,足够把户部尚书崔浩那群老狐狸活埋一百遍。
最要命的是土豆和红薯。
这玩意儿不挑地,产量高得吓人。
而且不需要复杂的脱壳磨面工序,架口铁锅水煮一下就能填饱肚子。
绝对是赈灾救命的神器。
苏长空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他松开桌沿,转身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狐皮大氅。
随手披在身上。
推开书房门,一头扎进外面的寒风里。
大风刮得树枝乱晃。
荆无命像个幽灵一样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的拐角。
“主公。”
“把黑冰台的人全撒出去。”苏长空边走边系大氅的领口。
“京城九门,还有太仓、常平仓附近的暗桩。”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阴影里的荆无命。
“不管他们是崔家的,还是哪路藩王的眼线。今晚子时之前,我要这些人全部变成哑巴。”
荆无命没问为什么。
他干涩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一个字:“诺。”
黑夜成了黑冰台最好的掩护。
玄武门外,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更夫正靠在城墙根避风。
手里端着个破碗,喝着冷掉的糙米汤。
这是崔家安插在北门的暗桩。
一道黑影贴着城砖滑下来。
更夫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。
没等他回头,一根极细的钢丝已经勒进了他的皮肉。
黑影用力一绞。
喉骨碎裂的闷响被风声掩盖。
更夫手里的破碗掉在雪地里,没碎。
尸体被拖进了旁边的黑暗中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京城十二道城门,七十多个各方势力的眼线,全被抹了脖子。
没惊动巡防营的士兵。
地上的血迹很快就被新下的小雪盖住了。
京城北郊,十里亭外的荒野。
苏长空骑着白马,赶到了这里。
三千大雪龙骑已经在此等候。
在他们身后的旷野上,堆着几百座小山一样的麻袋。
麻袋是用最粗糙的黄麻编的。
堆得像连绵起伏的土丘,一眼望不到头。
苏长空跳下马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过去。
他从靴筒里拔出匕首,随手划开一个麻袋。
“嗤啦。”
粗麻布裂开一道口子。
几个沾着黄泥疙瘩的土豆滚了出来,砸在雪窝里。
个头极大,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大上一圈。
苏长空蹲下身,捡起一个。
用袖子随便蹭掉上面的泥土,拿出匕首削掉一块皮。
露出里面微黄的果肉。
他直接上嘴咬了一口。
生脆,带着股浓浓的淀粉味和泥土的生腥气。
“好东西。”苏长空把剩下的半块土豆扔回麻袋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三千尊铁塔一样的重甲骑兵。
“卸甲,干活。”
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,今晚变成了大燕最精锐的搬运工。
他们卸下了沉重的玄铁外甲,只穿着里面的锁子甲。
长枪扔在雪地里。
一人扛起三个百斤重的麻袋,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走。
苏长空也去搬了一袋。
麻袋上肩,死沉。
他脚下踩着一块暗冰,打了个滑,差点一头栽进雪里。
赶紧提了一口真气,硬生生稳住底盘。
他把麻袋甩给旁边的一个龙骑,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没敢再逞强。
一整夜。
几千匹战马套着朝廷和内务府搜刮来的大车。
车轴被压得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沉重的车辙印在雪地上碾出两条深沟。
源源不断的粮食,顺着被黑冰台清理干净的城门,秘密运进内城。
大燕的太仓。
昨天饿得连老鼠都要搬家的空荡大殿。
到了天快亮的时候,已经被一袋袋土豆和红薯塞到了房梁。
空气里全是干草和泥土的腥气。
呛得苏长空连打了几个喷嚏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大雪停了,天阴沉沉的。
醉仙楼,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。
顶层的天字号包厢里,烧着四个黄铜炭盆。
上好的银丝炭一点烟都没有,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。
户部尚书崔浩靠在紫檀木的软榻上。
昨天朝堂上那件破烂红袍早就扔了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纹云鹤锦缎长衫,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。
茶盖拨弄着漂浮的茶叶,热气氤氲。
围在桌边的,全是被他拉拢的世家核心官员。
桌上摆着烤得滴油的鹿肉,还有炖得软烂的冰糖燕窝。
“崔公,外头可是真乱了。”
兵部左侍郎撕下一条鹿腿,边嚼边笑。
“昨儿半夜,南市的暴民砸了顺天府的半边衙门。说是去抢官粮,结果连个谷壳都没翻出来。”
崔浩吹了吹茶水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“急什么。”
他把茶盏磕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人啊,只要饿上三天,管他是良民还是暴徒,全都得变成红眼疯狗。”
他拿过一条温热的白毛巾,擦了擦手指。
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得意的冷笑。
“宫里那位女帝再能打,她那把剑能当饭吃吗?”
“咱们手里的漕粮卡得死死的,江南不放船,京城就是一座死城。”
兵部侍郎灌了一口烈酒,哈哈大笑。
“就是!那个什么狗屁皇夫,真以为靠几千骑兵就能坐稳天下?”
“等到明天,一斗米的价钱涨到一千文。”
“外头的饥民就能把皇宫的宫墙给推平了。”
崔浩眯起眼睛,靠回软榻上。
“到了那时候,咱们就坐在这醉仙楼里,等着看好戏。”
“他们还得八百里加急,跪着求咱们开仓放粮。”
他捻起盘子里的一块精致枣泥糕。
刚递到嘴边。
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楼梯踩得咚咚直响。
“砰!”
包厢雕着福字的厚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。
门板狠狠拍在墙上,震落了一层墙皮。
崔家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。
脚下的布鞋跑掉了一只。
他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,身子直直往前砸。
一头撞翻了墙角的黄铜痰盂。
里面的污水泼了他一身。
老管家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水。
他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了两下,连滚带爬地抓住崔浩的袍角。
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“老爷!不好了!”
老管家扯着破了音的嗓子,绝望地哭喊出声。
“朝廷在京城四城,一口气开了七十二个平价粮站!”
“他们正在贱卖一种从没见过的神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