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空捏着那张极薄的羊皮纸。
纸张边缘在他的指腹间发出一声脆响,直接被揉成了一团。
他随手把纸团扔进旁边的炭火盆。
火苗窜上来,瞬间把羊皮纸吞没,冒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。
卢杞的血刚把金銮殿的地砖染红。
王世充还在天牢底层被拔着指甲惨嚎。
这群世家门阀发现刀把子拼不过大雪龙骑。
转头就掐住了大燕朝廷的钱袋子。
京城百万张嘴,全靠江南运河的漕粮吊命。
断了运粮船,用不了十天,这座城就会变成人吃人的活地狱。
第二天一早,金銮殿。
户部尚书崔浩跪在玉阶底下。
他今天没穿平时那身体面的锦缎官服。
故意套了件洗得发白、袖口还脱了线的旧红袍。
头顶的乌纱帽斜歪在脑后,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。
“陛下啊!江南连月暴雨,大水冲毁了十三府的良田!”
崔浩扯着破锣嗓子干嚎。
他从袖子里拽出一块皱巴巴的棉帕子,使劲擦着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。
“漕运的河道被泥沙彻底堵死了,粮船根本过不来!”
“户部的常平仓早就空了,现在连太仓的存粮,也只够京营大军吃三天!”
“臣万死,求陛下开恩,让城里的百姓自谋生路吧!”
他脑袋砰砰往金砖上磕。
砸得极响。
满朝文武没人敢搭腔。
谁都知道这老狐狸在放屁。
黑冰台昨晚传回来的折子就摆在御案上。
江南这半个月秋高气爽,连个泥水洼子都找不出来。
崔家暗中联合了江南三大世家,在运河关卡凿沉了三艘装满石头的废船。
硬生生把水路截断了。
苏长空坐在紫檀木大椅上。
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。
看着下面卖力表演的崔浩,他既没发火,也没叫人去拿棍子。
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看戏。
就在朝堂上扯皮的这半天功夫。
京城外城彻底乱套了。
东市的一家老字号米铺前,原本五文钱一斗的糙米。
刚开市,木牌子上就改成了五十文。
到了中午,伙计拿着抹布把数字擦掉,直接写上了五百文。
翻了一百倍。
买不起粮的流民和百姓眼睛全红了。
米铺掌柜刚站在门口喊了一句没钱别买。
一块半个拳头大的鹅卵石就飞了过来。
直接砸破了掌柜的脑袋,鲜血糊住了他的右眼。
“抢啊!不抢全家都得饿死!”
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。
几十个饿急眼的汉子撞开护院,冲进铺子里。
把沉重的米缸砸了个底朝天。
顺带着把柜台上的账本撕成碎片,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扔在大街上。
顺天府的衙役提着水火棍赶过去镇压。
刚挤进街口,就被黑压压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。
连鞋都挤丢了两双。
抢粮砸店的暴乱苗头,像野火一样在京城的街巷里乱窜。
未央宫。
“哗啦!”
一整套上好的汝窑青瓷茶具被扫落到地上。
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。
滚烫的茶水泼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,冒着白气。
姬明月站在书案后面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脸色铁青,五根手指死死抠着桌沿。
指节完全变成了惨白色。
“崔浩这个老畜生!”
姬明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绣墩。
“江南水患?他当黑冰台暗探的眼睛全瞎了吗!”
她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天子剑。
剑刃和剑鞘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铮响。
“朕这就下旨,调两千大雪龙骑去抄了崔家在京城的宅院!”
“把他们囤在城里的粮食全搜出来救急!”
她提着剑就往殿外走。
靴底踩在碎瓷片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。
刚迈出两步,一只手伸过来,按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苏长空从旁边的太师椅上站起身。
他伸手去掰姬明月握剑的手指。
姬明月在气头上,手里的劲极大。
苏长空掰了两下没掰开,食指还在剑格上划出了一道白印子。
“撒手。”苏长空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抄家杀人我比你熟练,但这回不行。”
姬明月转过头,咬着牙瞪他。
眼底带着压不住的血丝。
“京城快断粮了!百姓在暴乱,你不急?”
苏长空趁她分神,一把将天子剑夺了过来。
随手往远处的软榻上一扔。
“急有什么用。”
他拉着姬明月的手腕,把她按回宽大的太师椅里。
倒了杯温水,强行塞进她手里。
“崔浩敢在朝堂上穿破衣服哭穷,城里的粮仓早就被他搬空了。”
“你现在带兵去抄家,最多只能抄出几万两黄金。”
“金子现在在京城,买不到一粒米。”
苏长空两手撑在桌沿上。
身体前倾,看着姬明月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。
“世家真正的底牌和粮仓,全在江南。”
“地窖挖得比城墙都厚,你让重甲骑兵怎么去抢?”
“逼急了,他们直接烧粮。那就是逼着江南十三府造反,到时候大燕才真要散架。”
姬明月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。
杯子里的水面晃出一圈圈波纹。
“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京城百万百姓饿死?”她声音发冷。
苏长空直起身,掸了掸袖口上沾的一点灰。
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。
带出个充满算计的冷笑。
“暴力抄家,只能解一时之渴。”
“他们既然喜欢玩钱,我就陪他们玩点刺激的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。
“我要从根子上,把崔家和世家的经济命脉彻底砸个粉碎。”
“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夜深了。
距离皇宫两条街外的那处隐蔽院落。
苏长空独自站在书房里。
门窗关得死死的,厚重的棉帘子挡住了外面的寒风。
屋里没点灯。
只有角落里一个铜火盆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那张硬木椅子坐下。
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大半天应付朝堂和外面的烂摊子,脑仁一突一突地跳着疼。
他抬起手,用大拇指用力按了按眉心。
脑海深处。
苏长空意念微动。
空气里泛起一阵水波一样的涟漪。
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,在黑暗的书房里骤然亮起。
幽蓝色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。
他看着面板右下角那个跳动着金光的倒计时。
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十几个呼吸。
苏长空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。
嗒。嗒。嗒。
每一声都踩在倒计时的节点上。
他嘴角动了动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算算日子,长子降生的后续挂机奖励,也该到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