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铁令牌“当啷”一声砸在金砖上。
声音很脆。
在死寂的太和殿里，这声脆响就像是地府判官扔出的催命签。
前排的几个世家官员吓得一哆嗦。
膝盖磕在地砖上，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有人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，尿骚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盘龙柱底下的黑暗里。
荆无命弯下腰。
枯瘦的手指捏住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，揣进后腰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。
用力吹了一个又尖又长的呼哨。
呼哨声穿透了太和殿的破门。
在冬夜的寒风里传出老远。
太和殿的房梁上、广场四周的汉白玉栏杆外。
突然翻出几百道黑影。
像一大群闻到血腥味的食腐蝙蝠。
“凡是今晚赴宴的世家，一家别漏。”
苏长空空出右手，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。
刚才抱孩子抱久了，胳膊肌肉绷得很紧。
他声音平淡，像是在交代明天的早饭吃什么。
“九族连坐，连夜抄家。”
京城正阳门。
两排大雪龙骑像铁桩子一样杵在城门洞里。
带队的校尉拔出玄铁重剑，一剑砍断了悬挂千斤闸的粗麻绳。
“轰隆！”
重达千斤的包铁城门轰然砸进地砖里。
激起的灰尘呛得旁边几个巡城兵直咳嗽，赶紧捂住嘴。
“九门封锁。”
校尉的声音从生铁面甲里闷闷地透出来。
“只进不出。硬闯者，杀无赦。”
礼部右侍郎李府。
两扇包着铜钉的红漆大门，被黑冰台的暗探一脚踹得粉碎。
碎木头块崩了一地。
李府的管家披着单衣刚提着灯笼跑出来，还没来得及喊抓贼。
一道冷光闪过。
管家的脑袋直接飞进了旁边的花坛里，压断了几株刚开的腊梅。
无头尸体脖腔里喷着血，倒在青石板上。
“搜！挖地三尺！”
带头的暗探一脚踢翻了走廊下的风灯。
灯油洒在木地板上。
火苗窜起来，把半个院子照得通亮。
后院里哭喊声连成一片。
李侍郎的几个小妾披头散发地跪在泥水里。
冷冰冰的钢刀架在她们雪白的脖子上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暗探们不废话。
手起刀落。
一颗颗人头滚进假山旁边的锦鲤池里。
清澈的池水很快泛起一层浓厚的红沫子。
城南刘家。
刘家是百年门阀，府里养了几百个佩刀护院。
他们搬来十几张八仙桌，死死顶住大门，妄图负隅顽抗。
长街尽头。
三十骑大雪龙骑排成一字长蛇阵。
战马猛地加速，铁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耀眼的火星。
“轰！”
玄铁马铠重重撞在刘家的青砖院墙上。
整面高墙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。
砖头和瓦砾四处乱飞。
刘家家主被一块飞来的半截石碾子砸断了双腿。
趴在废墟里，扯着嗓子干嚎。
重甲骑兵踩着砖石废墟踏进刘府，开始了单方面的屠宰。
杀戮伴随着疯狂的搜刮。
李府后花园的假山被黑冰台用火药炸开。
露出底下一个半亩大的青砖地窖。
火把探进去。
金光晃得人眼晕。
黄灿灿的金条码得像一堵堵砖墙。
一摞一摞的房契和地契，塞满了几十口大红木箱。
墙角还堆着二十几尊前朝的青花瓷瓶。
“搬！”
几个暗探把带血的刀插回后腰。
挽起袖子开始干粗活。
一箱箱金条被抬上停在门口的大马车。
拉车的挽马被压得打了个响鼻，四个蹄子不安地踩踏着地砖。
马车底盘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惨叫。
车轮硬生生在青石板上碾出两道白印子。
这只是京城的一个缩影。
整个晚上。
京城的达官贵人区，到处都是踹门声、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。
大火烧红了半边天。
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刮过街巷，把护城河水的臭味都盖下去了。
苏长空的命令没有任何打折扣的余地。
九族连坐，就是一个喘气的都不留。
连太师府后院的两条大黄狗，都被路过的暗探顺手捅了个对穿。
天际泛起一层灰白。
紫禁城的晨鼓敲了第一声。
“咚。”
沉闷的鼓声传遍全城。
杀戮终于停了。
京城的长街上，老百姓躲在门缝后头。
大气都不敢喘，腿肚子转筋。
外头传来了绵延不绝的车轮滚动声。
长长的马车队伍，顺着朱雀大街往皇宫方向走。
几百辆重型马车连成了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。
拉车的马累得浑身冒白毛汗。
车轱辘上沾满了半干的血泥。
车辙印压得极深。
顺着马车缝隙，偶尔还会漏出几块碎金子，掉在冰冷的泥水里。
没人敢去捡。
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皇宫的神武门。
直接开进了内务府的国库大院。
原本空荡荡的国库。
一上午的功夫，被塞得连大门都关不上。
金砖银锭堆成了小山，晃得管库太监头晕眼花。
苏长空没去睡觉。
他坐在未央宫偏殿的硬木椅子上。
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眼角渗出点水光。
刚熬了一宿，眼窝有点发青。
脖子僵得难受，他伸手捏了捏后颈的肌肉。
内务府总管太监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。
哆哆嗦嗦地走进来。
腿一软，跪在地上，双手把账本举过头顶。
“皇……皇夫，抄家的总账理出来了。”太监声音发飘，舌头有点打结。
苏长空接过账册。
太厚了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砖头。
他大拇指一滑，随便翻了两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愣了一下。
他挑了下眉毛。
苏长空把账册夹在腋下。
站起身，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袖口。
外头出了太阳。
冷风顺着半开的殿门吹进来，他缩了下脖子。
迈开大步往外走。
他径直穿过长廊。
走到姬明月的寝宫门口。
两个守门的女卫赶紧低下头，退到两边。
苏长空拿着内务府刚刚统计出来的抄家账本总册，推开了姬明月寝宫的大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