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戮剑意像一座突然崩塌的冰川。
从盘龙柱的阴影里轰然砸下来,瞬间铺满了整个太和殿。
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降。
地龙散发出的热气仿佛被直接冻结了,变成了一粒粒冰冷的霜粉往下掉。
干瘦老头前扑的身子,在半空中猛地僵住。
就像一只被死死钉在案板上的干瘪蛤蟆。
他身上的短打布料被无形的剑风撕扯,发出裂帛的脆响。
老头那双原本透着绿光的眼睛里,凶悍退得一干二净。
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。
老头想退。
他拼命催动丹田里的真气,想把那只铁青色的手掌收回来。
但他发现周围的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硬。
他引以为傲的宗师真气,在这股死寂的剑意面前,就像是碰上石头的鸡蛋。
运转不灵了。
铁青色的手掌停在距离苏长空胸口不到三尺的地方,寸步难行。
荆无命拔剑了。
粗糙的手指扣住剑柄,一点点往外拔。
那是那把满是暗红铁锈的窄剑。
剑刃摩擦着没有内衬的皮鞘,发出一声短促的涩响。
这声音比刚才的龙啸还要刺耳。
众人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。
没有耀眼的剑光,也没有震耳的剑鸣。
大殿半空中,只凭空多出了一道灰扑扑的细线。
细线像一根拉直的灰线头,轻飘飘地切开了老头面前的空气。
老头身上那层半尺厚的护体罡气,是能挡住重弩连射的宗师屏障。
现在却像是一层沾了水的烂窗户纸。
连半点阻碍都没造成,被直接从中切开。
气浪发出“哧”的一声漏气闷响,向四周炸开。
吹灭了玉阶上的几排红蜡烛。
灰线顺着老头的下巴抹了过去。
荆无命手腕翻转。
生锈的窄剑顺着原路,稳稳地收回后腰。
“当。”
铁锈摩擦剑扣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殿里响得吓人。
他重新垂下双手,像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,再次融入了黑暗。
老头双脚落地,重重砸在金砖上。
他还保持着往前挥掌的姿势。
手指前伸,铁青色的皮肤慢慢褪去了颜色,变得像一张白纸。
大殿外的冷风刮进来。
他脖子上那层干瘪的老皮,慢慢裂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红线浮现出来。
越变越宽。
血还没来得及往外喷,老头的脑袋就往后一仰,顺着脖腔滚了下来。
“咕噜噜。”
脑袋滚出去老远,撞在玉阶边缘的一块碎瓷片上,终于停住。
老头那双发浑的眼睛死死瞪着大殿的藻井。
死不瞑目。
无头的尸体在原地晃了两下,腔子里喷出一股血泉。
血水洒在打翻的酒壶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接着,尸体轰然倒塌,砸进满地的残羹冷炙里,压碎了十几个白瓷盘子。
大殿里一丝声音都没有。
太安静了,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角落里的乐师手一哆嗦,手里的琵琶直接掉在青砖上,摔断了琴弦。
端着盘子躲在柱子后面的宫女,死死捂着嘴,眼泪直往下掉。
台阶下的世家官员们,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脊梁骨。
最前面的户部右侍郎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酒水里。
他身下的红袍湿了一大片,一股难闻的骚臭味顺着风散开。
他尿裤子了。
几个年纪大的文官趴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
上下牙齿疯狂磕碰,发出清脆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们花了几十年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最后底牌。
全族上下用来翻盘的最后一点指望。
连那个白衣男人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。
就被一招秒杀,变成了一具无头碎尸。
苏长空没看地上的尸体。
他左手托着大皇子的后脑勺,右手赶紧抬起来,捂住了儿子的眼睛。
动作有点急,手掌磕在了婴儿的鼻梁上。
大皇子有些不舒服,扭了一下头。
苏长空掌心里出了一层冷汗,滑腻腻的。
捂得不够严实,大皇子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扫了两下。
有点痒。
小家伙还在哇哇大哭,声音大得震耳朵。
苏长空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襁褓。
“别哭别哭,脏东西,不看。”他低头嘟囔了一句。
声音有些发干。
他也是第一次当爹,对付刺客他在行,对付哭闹的婴儿却一筹莫展。
姬明月撑着金砖,勉强从碎瓷片里爬起来。
膝盖上的血顺着裙摆往下滴。
她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望,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她看着被苏长空护在怀里的孩子,又看着苏长空那笨手笨脚护着孩子眼睛的动作。
后背靠在翻倒的桌腿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绷紧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。
苏长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。
确定孩子看不见地上的血腥画面了,他才转过头。
视线越过翻倒的紫檀木长桌,往下看。
台阶下,那群穿着红蓝官服的世家大员,正趴在血泥里。
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。
有人用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,连眼皮都不敢抬。
有人用手抠着地砖缝隙,指甲都翻卷了。
苏长空空出右手。
他摸了摸下巴,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。
这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,直接拉在底下那些官员的神经上。
苏长空手伸进怀里,摸索了两下。
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。
这是黑冰台指挥使的信物,边缘打磨得极薄。
上面用小篆刻着一个透着死气的“冰”字。
他捏着令牌的边缘。
手指在冰冷的铁面上蹭了一下。
手腕一抖。
玄铁令牌在半空中翻了两圈,带着微弱的劲风往下砸。
“当啷!”
令牌重重砸在玉阶下的金砖上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砸断了所有人紧绷的最后那根弦。
几个胆小的官员直接吓得尖叫出声,趴在地上疯狂磕头,连头皮都磕破了。
苏长空看着下方抖如筛糠的世家百官。
嘴角的冷笑慢慢收敛。
语气冷得掉冰渣,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刺杀,”苏长空拉长了尾音,眼神扫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,“那今晚,咱们就玩一把抄家灭族的游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