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将张大的嘴巴再也没能合上。
那团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已经冲到了吊桥上。
最前面那匹披着马铠的黑马,硕大的头颅直接撞在他的胸口。
“咔嚓。”
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,断骨直接扎破了肺叶。
偏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,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的黑血。
尸体还没落地。
十几只粗壮的铁蹄踩了上来。
“吧唧”一声闷响。
连人带皮甲直接被碾成了一滩嵌在雪地里的肉泥。
守在吊桥上的几百名叛军后卫,就像被巨浪拍碎的烂木头。
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,就被这支幽灵骑兵瞬间吞没。
长枪贯穿肉体。
战马撞碎骨骼。
浓郁的血腥味直接盖过了风雪的寒气。
钢铁洪流没有半点减速。
带着冲垮一切的恐怖动能,直奔玄武门。
玄武门是包着铁皮的厚重红木大门。
里面上了三道大腿粗的门闩。
平时需要十几个禁军一起用力才能推开。
“轰——”
最前排的大雪龙骑连人带马狠狠撞在两扇宫门上。
大门剧烈震颤。
门缝上的铁钉崩飞出去,打在骑兵的玄铁面甲上,火星乱溅。
第一排骑兵长枪死死抵住门板。
第二排、第三排的战马接踵而至,层层叠叠的力道往前猛推。
门板里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。
最上面那道粗木门闩“啪”地一下断成了两截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“砰!”
坚固的玄武门终于承受不住这股蛮力。
两扇沉重的宫门硬生生被挤掉了门轴,向着皇城内部轰然倒塌。
砸在青砖上,激起一大片夹着雪渣的灰尘。
钢铁洪流毫无阻碍地杀入皇城。
黑色的马铠,漆黑的长枪。
三千大雪龙骑像一把烧红的剔骨刀,顺着皇城的主道一路捅了进去。
沿途那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叛军,只看到一片黑色的铁墙压过来。
举起刀想挡。
刀刃砍在玄铁甲上,直接卷了刃。
下一秒,就被一杆两米长的精钢长枪扎透了喉咙。
尸体被挑飞在半空,甩在宫墙上,砸出一大滩血迹。
单方面的屠杀在皇城外道蔓延。
此时,真龙大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。
王世充还站在漫天风雪里。
刚才那阵紫气东来的异象,让他腿肚子到现在还在转筋。
干瘪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,撞得他肋骨发疼。
那个婴儿的啼哭声,像是一根针,死死扎在他的脑仁上。
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强迫自己回过神来。
老太师举着那把长剑,剑尖在风里抖得厉害。
“愣着干什么!继续撞!”
他冲着那些瘫软在地的私兵嘶吼。
“不劈开这道门,你们连同你们的九族,明早全得上断头台!”
几个叛军头目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地从血水里爬起来。
去捡扔在地上的兵器。
又招呼了十几个人,重新抱起那根撞门用的粗木柱子。
准备对已经残破不堪的殿门发起最后一次撞击。
就在这时。
王世充耳朵动了动。
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响。
不是广场上那些杂乱的喊杀声,也不是风声。
而是一阵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,还夹杂着利器切开骨肉的闷响。
声音从玄武门的方向一路推过来,快得惊人。
林冲之刚从床弩车底下钻出半个身子。
头盔上的红缨沾满了泥巴。
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,眼珠子猛地鼓了起来。
“太师!后头……后头有骑兵!”
林冲之的声音劈了叉,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。
王世充骇然转头。
广场边缘的火把光照在雪地上,泛着惨白的光。
原本守在广场外围的叛军,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满地都是残肢断臂。
那些连禁军重弩都射不穿的玄铁重甲,在火光下泛着死寂的黑芒。
三千大雪龙骑勒住战马,在广场外围停了下来。
长枪如林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没有任何战吼,只有战马打响鼻喷出的白气。
王世充老眼狠狠一缩。
他看到前面的重甲骑兵向两侧分开,让出了一条道。
一个穿着单薄白绸中衣的男人,牵着一匹神骏的白马,慢慢走了出来。
风把他的白衣吹得贴在身上,露出了底下精壮的肌肉线条。
衣服很干净,连个泥点子都没有。
这在满是血肉泥浆的汉白玉广场上,扎眼得像个怪物。
苏长空松开缰绳。
右手倒提着那把钢铸长剑。
剑尖斜指着地面,血水顺着剑槽往下淌,滴在雪地上。
他走得很平稳。
脚上的布鞋踩过一截断肠,底子有些打滑。
他脚趾用力抠紧鞋底,稳住身形,继续往前迈步。
犹如吃完饭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。
“你是谁?敢管太师府的事!”
一个叛军副将壮着胆子大吼了一声。
他带着十几个提着刀的私兵,迎着苏长空冲了过去。
他们想仗着人多,乱刀剁了这个连甲都没穿的白衣书生。
苏长空没搭理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这十几个人,死死锁在王世充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十几把长刀从不同的角度劈了过来,封死了苏长空的左右空间。
刀风刮得他鬓角的散发乱飞。
苏长空终于动了。
他停下脚步,丹田里的火炉瞬间炸开。
十年精纯内力顺着手臂的经脉,疯狂灌注进右手的长剑里。
那把普通的钢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,剑身剧烈颤抖。
他抬起手。
手腕由左向右,平平地挥出一剑。
没有招式,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。
剑刃切开空气,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。
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副将只觉得腰间一凉。
他低头看去,腰上的柳叶甲片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平滑的缝隙。
紧接着,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。
大股的鲜血和内脏从平整的切口处喷涌而出,砸在满是冰渣子的青砖上。
“砰砰砰。”
一阵闷响。
十几个企图靠近的叛军,全部被这一剑拦腰斩成两段。
上半身在血泊里痛苦地扒拉着,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了两息时间,才轰然倒地。
残缺的尸块铺在苏长空脚前。
他连正眼都没看地上的死人。
手中的长剑随意地在身侧一甩。
“哧。”
剑刃上的残血被甩在白玉石柱上,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。
他抬起头。
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冰冷空气。
浑厚的内力裹挟着他的声音,在真龙大殿前的广场上轰然炸开。
这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两万叛军的耳朵里。
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今晚谁敢动我苏长空的妻儿一根汗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