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黑云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巨斧硬生生劈开。
裂缝从天幕正中间往两边疯狂撕扯。
风停了。
漫天的大雪悬在半空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。
紧接着,东方天际线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紫光。
这道紫光浓郁得像是在水缸里化开的紫颜料。
浩浩荡荡地倒灌进京城的夜空。
紫气横跨大半个天幕,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,直接砸在真龙大殿的琉璃瓦上。
“轰——”
没有雷声。
只有空气被急剧排开的沉闷气爆响。
大殿顶上的积雪瞬间蒸发成一团紫色的白雾。
紫气顺着倒塌的殿门,将整个血肉模糊的汉白玉广场照得通透。
汉白玉台阶上,两万叛军全成了紫色的泥塑。
那股压在头顶的煌煌天威,让这些刚杀红了眼的私兵喘不上气。
一个举着带血腰刀的叛军,手腕猛地一抖。
五根手指像抽了筋一样松开。
“当啷。”
腰刀砸在石阶上,顺着血水往下滑。
这声音像是个要命的传染病。
“当啷!”“哐当!”
兵器掉地的声音连成了一大片。
长枪、盾牌、三棱重弩,全被扔进了肉泥里。
有人双腿发软,直接跪在了同伴流出来的肠子上。
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筛子。
他们张着嘴,望着天上的紫气,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。
紫气东来。
这在民间戏文和老一辈的嘴里,是真正的真龙降世。
是连老天爷都得让路的天命所归。
他们这群拿着刀枪的兵痞,现在是在砍老天爷的命根子。
信仰的崩塌比刀剑砍在身上更可怕。
林冲之骑在马上,马匹被紫光一照,受了惊。
黑马前蹄猛地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
林冲之手里还握着那把副将的佩剑,被马背狠狠一颠。
“哎哟。”
他惨叫一声,直接从马鞍上翻了下来。
后背重重砸在满是冰渣子的石板上。
铁甲撞击地面,震得他连吐了两口酸水。
林冲之顾不上背上的剧痛,连滚带爬地往床弩车底下钻。
堂堂禁军副将,像条丧家犬一样抱着车轱辘直打哆嗦。
王世充站在大殿正前方。
老太师那张干瘪的脸被紫光映得有些发青。
他手里那把刚拔出来的长剑,剑尖斜指着地面,血水顺着血槽往下滴答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”
王世充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。
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正在磕头的私兵领班。
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那人的领甲。
“站起来!进去把那个野种给老夫剁了!这是妖法!”
那领班平时杀人不眨眼,这会儿却像个被抽了筋的癞皮狗。
他拼命扒拉王世充的手。
“太师,那是天命啊……会遭天谴的,要诛九族的啊!”
王世充一脚踹在领班的心窝上。
把他踹得在血水里滚了两圈。
老太师举起剑,手腕抖得根本握不住剑柄。
那道紫光刺得他老眼生疼,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。
真龙大殿,产房里。
四个接生嬷嬷全瘫坐在热水盆边,连剪脐带的剪刀都扔了。
她们张大嘴巴,呆呆地看着床榻。
青鸟手里的双刀还架在胸前,刀刃上反着紫光,她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姬明月满头大汗地躺在明黄色的褥子上。
紫光像是一层柔和的水波,罩在她和身下的那个小肉团身上。
婴儿没有满身血污,皮肤白净得发亮。
他挥舞着小胳膊,又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啼哭。
姬明月松开了抓着天子剑的手。
十根手指全麻了。
肚子里的剧痛在紫气降临的瞬间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她看着那道贯穿大殿的紫气,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疲惫的笑。
她赌赢了。
这个孩子,连老天都在保。
皇城外,两条街外的深宅大院。
苏长空站在屋檐底下。
风雪停了,紫光照亮了半个院子,连老松树上的积雪都染成了紫色。
他仰着头,死死盯着真龙大殿上空的异象。
一片没化干净的雪花落进他脖颈里,冰凉刺骨。
他打了个激灵。
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尖磕在青石台阶的边缘,身子往前一扑。
苏长空赶紧伸手撑住旁边的红漆木柱。
指甲在木头柱子上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。
他没空管发麻的手掌。
他大口吞咽着冰冷的空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因为脑海深处,那个平时总是慢吞吞的系统,此刻像疯了一样疯狂震动。
“叮!”
清脆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浆里炸开,震得他耳膜嗡嗡直响。
“恭喜宿主长子降生!”
“检测到子嗣命格扫描……”
系统面板自动弹出。
一连串的蓝色光幕在苏长空眼前疯狂刷屏。
字跳得太快,晃得他眼睛发酸。
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死死盯着那几行字。
“天生紫气东来命格确认!”
“该命格为帝道极品,气运无双,万古无一!”
“触发神级暴击奖励!”
苏长空松开撑着木柱的手。
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。
十年内力在经脉里像野马一样乱窜,顶得他胸口发闷。
肺管子被冷风割得生疼,他却觉得痛快。
太痛快了。
大半年了。
从江南那个漏雨的破庙里死里逃生。
用泥巴糊脸,借着女帝的庇护捡回一条命。
这大半年他像个耗子一样躲在暗处,靠着系统给的一点金币倒买倒卖。
每天算计着怎么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活下去。
现在,他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。
带着惊动天下的紫气东来。
带着系统最高级别的暴击奖励。
苏长空把双手背在身后。
十根手指用力往掌心里扣。
骨节摩擦,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指甲抠破了掌心的皮,一丝血腥味在寒风里飘散。
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和算计的眼睛,此刻红得吓人。
一股压抑了几个月的杀意,夹杂着狂喜,像火山一样从眼眶里喷出来。
他看向皇宫的方向。
脑子里全是王世充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。
八千禁军。
两万私兵死士。
那群堵在未央宫门口,拿着重弩和钢刀,要把他苏长空的女人和孩子剁成肉泥的杂碎。
今天晚上,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那扇宫门。
欺负他没兵?
欺负他没权?
苏长空咬着后槽牙。
牙床用力过猛,一丝腥甜的血从牙缝里渗出来。
他舔了舔嘴唇,死死盯着那片紫色的夜空。
蓝色的光幕终于停止了滚动。
最后一行暗金色的字体。
带着刺目的光晕,狠狠砸进他的视线。
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冰冷中透着无尽的杀伐之气。
“奖励发放:三千大雪龙骑已全副武装,随时听候宿主调遣,踏平一切来犯之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