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他想死,来人,给我在大殿上活活打死!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碴子,直接泼在金銮殿的地上。
四个腰间挂着横刀的殿前武士从柱子后面迈出来。
铁靴踩在金砖上,哐哐作响。
他们没拔刀。
直接抽出了手里执勤用的水火棍。
这种棍子半截红半截黑,里面灌了铅,砸在人身上那就是断筋裂骨。
武士们走到卢杞身边。
没有半句废话。
打头的武士高高抡起手里的水火棍,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。
“砰!”
棍子结结实实砸在卢杞的后背上。
卢杞那身大红色的尚书官服瞬间瘪下去一块。
他张大嘴,眼珠子猛地凸出来。
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嚎。
这声惨叫在空旷的大殿里撞来撞去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第二棍,第三棍。
武士们手底下没留一点力气。
水火棍一下接一下地抡圆了往下砸。
骨头断裂的“咔嚓”声,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血点子顺着棍子的起落,甩在旁边的盘龙柱上。
卢杞一开始还在地上疯狂翻滚。
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。
指甲全翻卷过来,在金砖上挠出几道刺耳的声响,留下一摊血迹。
“妖孽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。
但没挨过十棍,他的骂声就变成了微弱的哼哼。
嘴里往外吐着带血沫子的内脏碎块。
身体像一条脱水的死鱼,只能跟着棍子的力道无意识地抽搐。
大殿里几百号官员,站得像一排排僵硬的木桩。
没人敢出声。
户部尚书崔浩站在第一排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。
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,嘴里满是血腥味。
靠着那点疼劲儿才没让自己瘫在地上。
几个靠得近的文官,甚至闭上了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。
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地龙的热气往上飘。
直往所有人鼻子里钻。
二十棍打完。
卢杞彻底不动了。
那身红袍子吸饱了血,变成了黑红色。
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,隐约能看见几截白森森的脊椎骨。
“拖出去。”苏长空坐在紫檀木大椅上。
他连身子都没挪一下。
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翡翠渣子。
两个武士像拖死狗一样,拽着卢杞的两条腿往殿外走。
金砖上留下一道宽宽的拖拽血痕。
海公公捧着圣旨,双手有点哆嗦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皇夫册封大典……礼成!群臣见驾!”
“臣等……参见皇夫!”
哗啦啦一片。
底下的文武百官跪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。
额头砸在地砖上的声音,整齐划一。
没有一个人敢抬头,去看那把椅子上的白衣男人。
退朝。
未央宫的偏殿。
屋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,火盆里没冒一点烟气。
淡淡的沉香味在空气里浮动,驱散了冬日的严寒。
苏长空坐在宽大的御案后面。
案子上堆着两尺多高的折子,分成了好几摞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上的朱砂墨滴在宣纸上,洇开一个刺眼的红点。
他有些烦躁地挠了下后脑勺,把头发挠得乱糟糟的。
“这帮老帮菜,写的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。”
苏长空把一本折子重重摔在桌面上。
青铜镇纸被震得跳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他抓起旁边的粗瓷茶缸,灌了一大口温茶。
“江东大旱,开口就要三十万两白银。”
“江南发了水患。折子上光修堤坝的预算,又报了五十万两。”
“这个折子更扯淡。”
他指着最上面那本镶金边的奏折。
“洋洋洒洒几千字,就是为了告诉我昨天夜里看到荧惑守心。说是上天示警,让朝廷反省。”
他越看越烦,干脆把笔扔进笔洗里。
黑色的墨水翻滚上来,把清水全染黑了。
他往后重重一靠,整个背砸在椅背上。
伸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姬明月半躺在不远处的软榻上。
身上搭着一条厚实的雪狐皮毯子,只露出小半张脸。
手里端着半碗温热的红糖燕窝。
她没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御案后面的男人。
过去十年。
这些堆积如山的折子,全都是她一个人在看。
无数个点着蜡烛的深夜。
她熬瞎了眼睛,熬干了心血。
每天面对的都是朝堂上的阴风冷箭,还有地方上的烂摊子。
不管多累,哪怕身上带着重伤。
她也只能硬扛,连个能靠一靠的肩膀都没有。
现在,那个位子上换了个人。
一个穿着随便、毫无坐相,一边看折子一边骂娘的男人。
姬明月低头喝了一口燕窝。
很甜。
甜味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,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。
她看着苏长空认真的侧脸。
窗外的天光透进来,打在他的鼻梁上,勾出一条硬朗的线。
那股子因为刚杀完人残留的冷硬。
在翻看折子时的不耐烦中,化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鲜活气。
姬明月手指摩挲着白瓷碗的边缘。
胸口那根常年紧绷的弦,慢慢松了下来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,像温水一样裹住了她。
“看不懂就别看了。”姬明月轻声开口。
她把瓷碗放在矮几上。
“那些都是底下人试探的废话。挑盖了兵部和户部大印的折子看就行。”
苏长空叹了口气。
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软榻边。
他在榻沿坐下,顺手扯过旁边的一块温毛巾,擦了擦手。
接着伸出手,手背贴在姬明月额头上试了试温度。
“不烫了。腰上的伤口还疼吗?”
姬明月摇摇头。
“我可是宗师,没你想的那么娇弱。”
她想往后靠一靠,找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刚动了一下,后腰就传来一阵酸软。
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苏长空直接伸出双手,垫在她后腰上。
微微发力,把她托起来一点。
另一只手把她身后的软枕往上抽了抽,垫实诚。
动作有点笨,手背不小心蹭到了姬明月的脖颈。
他的手刚碰过凉水,有些冰。
姬明月瑟缩了一下,却没躲开。
“行了,别逞强。宗师生孩子也得坐月子,伤了元气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苏长空把她的被角掖严实。
两人靠得很近。
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,压过了屋子里的沉香。
姬明月垂下眼帘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衣领。
能看到他喉结的轮廓。
呼吸交错。
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粘稠发烫。
苏长空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。
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慢慢低下头,想去亲那片有些发干的嘴唇。
“笃笃。”
两声很轻的敲击声,突然在窗棂上响起。
声音很短,带着一股子急促。
苏长空动作一顿。
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紧闭的雕花木窗。
窗户纸上,糊着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像是有一只巨大的夜鸟贴在外面。
苏长空直起腰。
脸上的温存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一股刺骨的冷意重新爬上他的眼睛。
他站起身,大步走到窗边。
一把推开窗扇。
外头的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晃。
荆无命像个死人一样站在窗外的阴影里。
满是老茧的手里,攥着一个封着红色火漆的细竹筒。
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很多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。
“主公。”
荆无命干涩的声音透着寒气,被风吹得有些碎。
“十万火急。”
他双手把竹筒递了过来。
苏长空一把抓过竹筒。
竹筒表面还带着荆无命手心的冷汗,滑腻腻的。
他大拇指扣在火漆上,用力一拨。
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红色火漆碎裂掉地。
苏长空倒出一张卷得很紧的极薄羊皮纸。
展开。
纸上的字是用暗黑色的炭笔写的,力透纸背。
只看了一眼。
苏长空捏着羊皮纸的手指就僵住了。
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他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,牙齿咬得咯咯直响。
密报上赫然写着:户部尚书崔浩已秘密联合江南三大世家,切断了运往京城的所有漕运粮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