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。
紫禁城的九声钟响刚停,殿里的回音还在梁柱间嗡嗡直转。
空气里透着股化不开的寒气。
几百名朝臣按着品阶站好。
地上的金砖被水洗过很多遍,缝隙里还是透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没有人敢大声出气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偷偷往最前面的玉阶上瞟。
那里多了一把椅子。
一把和龙椅并排、雕着金龙的紫檀木大椅。
上面坐着个年轻男人。
一身没挂任何品阶补子的白袍。
苏长空靠在椅背上。
手里拿着一柄翡翠玉如意。
他在手里抛了一下,没接稳。
玉如意砸在手背上,有点疼。
他甩了甩手,又抓起来继续把玩。
这动作落在底下的百官眼里,比看到活见鬼还吓人。
前几天夜里,就是这个男人。
带着三千黑甲怪物,把两万叛军剁成了肉泥。
太师王世充现在还关在天牢里,每天被拔指甲。
那股子血腥味,把这些文官的胆子全吓破了。
姬明月端坐在龙椅上。
她今天没戴那顶沉重的十二旒冕冠。
头上绾着凌云髻,插了一支金步摇。
脸色还有点白。
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压,比以前更重了。
“海公公,宣旨。”
姬明月的声音不大。
在这空旷的大殿里,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。
海公公弓着腰往前走了一步。
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拉开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。”
“天下初定,皇室诞下长子。苏长空救驾有功,护国于危难。”
“特册封为大燕皇夫,地位与朕同尊,见皇夫如见天子。”
“钦此。”
圣旨念完了。
海公公把明黄色的绢布合上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静。
几个年老的官员直接双腿发软。
膝盖砸在金砖上,发出闷响。
有人把下嘴唇咬破了,血流进胡子里,都没察觉。
皇夫?
还地位同尊?
大燕开国几百年,哪有男人和女帝平起平坐的规矩。
这简直是把皇室和朝堂的脸面放在地上踩。
沉默只持续了三息。
右边队列里,一个穿着红袍的老头猛地蹿了出来。
动作太猛,官帽歪到了后脑勺上。
这是礼部尚书,卢杞。
三朝元老,世家门阀现在明面上的领头羊。
王世充倒了,世家的人都指望着他出来撑场面。
卢杞扑通一声跪在玉阶下。
双手举着象牙笏板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啊!”
老头扯着嗓子嚎,声音跟夜猫子哭坟一样刺耳。
“祖宗礼法,岂可轻易废弃!”
“此人毫无背景,一介平民,怎配得上皇夫之尊!”
姬明月看着他。
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卢尚书觉得,谁配得上?”
她语气很平淡。
卢杞直起身。
花白的胡子跟着嘴唇一起哆嗦。
他伸出干枯的手指,直指着坐在旁边打哈欠的苏长空。
“此人妖言惑众,来历不明!”
“说不定是用什么妖法,魅惑了陛下!”
“陛下若一意孤行,将大燕江山交于此等妖孽之手,臣有何面目去见先帝!”
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落在他前面的金砖上。
苏长空坐在椅子上,换了个姿势。
紫檀木的硬板硌得他大腿发酸。
他拿手抠了抠耳朵。
这老头嗓门太大了,吵得人头疼。
“我说老头,你骂人归骂人,别吐口水行不行?”
苏长空把玉如意搁在膝盖上,打了个哈欠。
这句话就像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。
卢杞气得满脸通红。
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,像要炸开一样。
“无耻狂徒!朝堂之上,哪有你说话的份!”
跟在卢杞后面的几个世家官员也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,卢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“此例一开,大燕国将不国啊!”
一片附和声响起。
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朝堂,瞬间变成了菜市场。
姬明月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刚生完孩子,身子骨还没好利索。
被这群人吵得脑袋直发胀。
手按在剑柄上,大拇指推开了一点剑格。
一抹寒光透了出来。
卢杞是个老狐狸。
他余光瞥见了女帝的动作。
他知道女帝杀心起了。
但他赌女帝今天不敢杀他。
前几天晚上死了两万人,朝堂已经空了一小半。
他卢杞是三朝元老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。
要是今天在大殿上被砍了,地方上的官员马上就会造反。
必须把这事闹大。
闹到天下人皆知,逼着女帝退步。
卢杞咬了咬牙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推开旁边拉他的官员。
“老臣今日,便以死明志!”
他双手拽住头上的乌纱帽,狠狠摔在地上。
红色的官服下摆一撩。
迈开老腿,直奔大殿左侧那根要两人合抱的盘龙柱。
“陛下若不收回成命,老臣就撞死在这柱子上!”
“用臣的血,洗清这大燕的朝纲!”
他跑得不快。
脚步踉跄。
官靴在光滑的金砖上还打了个滑。
但那股子决绝的架势,把大殿里的所有人都镇住了。
死谏。
这是文官集团对付皇权最狠的一招。
一旦死谏成真,皇帝就会在史书上背上一世暴君的骂名。
姬明月握着剑柄的手顿住了。
她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心里那股暴躁像火一样往上窜。
但理智告诉她,卢杞今天不能死。
至少不能让他用这种方式死在金銮殿上。
不然,刚刚压下去的世家,会借着给卢杞发丧的名头,再次抱团。
“拦住他。”
姬明月开口了。
旁边的几个禁军刚要往前冲。
“唰。”
一道白影从玉阶上飞了出去。
苏长空连眼皮都没抬。
坐在椅子上,右手随意地往前一甩。
那柄他把玩了半天的翡翠玉如意。
带着一道尖锐的破风声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残影。
速度快得吓人。
卢杞距离盘龙柱只剩三步远。
他正闭着眼睛,准备往柱子上撞。
当然,他算好了距离和力道,撞破点皮,流点血就行。
绝不会真把自己撞死。
就在这时。
玉如意飞到了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,响彻整个金銮殿。
玉如意精准无比地砸在卢杞的右膝盖骨上。
翡翠碎成了七八块,崩得满地都是。
卢杞的右腿瞬间折成了一个诡异的钝角。
碎骨头茬子扎破了裤腿,刺眼的鲜血喷了出来。
溅在盘龙柱底下的汉白玉基座上。
“啊——”
卢杞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,直挺挺地往前扑倒。
脸朝下。
脑门重重砸在金砖上,磕掉两颗门牙。
满大殿的官员全看傻了。
冲出来的禁军也僵在原地,不知道该进该退。
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世家官员,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。
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卢杞在地上痛苦地翻滚。
捂着断掉的膝盖,疼得满地打滚。
红袍子上沾满了血水和灰尘。
苏长空坐在紫檀木大椅上。
他收回右手,拍了拍手心上的玉石碎屑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大殿里只有卢杞凄厉的惨叫声。
苏长空打了个哈欠。
眼角溢出一点水光。
他单手撑着下巴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打滚的卢杞。
眼睛里,没有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冷。
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直接拉在所有官员的神经上。
打断了所有人的呼吸。
“既然他想死,来人,给我在大殿上活活打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