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空盯着羊皮纸上的血字。
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冷笑。
双手猛地合拢。
十年内力瞬间倒灌进掌心,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卷沾血的牛皮纸连同里面的羊皮情报,硬生生被震成了一团粉末。
黄白色的纸屑顺着他的指缝簌簌往下掉。
落在青砖上,像一层薄薄的骨灰。
时间一天天往后推移。
京城的秋天走到了头,刮起了夹着冰渣子的白毛风。
十月十五。
这天距离太医院给姬明月算准的产期,只剩最后三天。
皇宫里突然传出一道圣旨。
女帝要在太和殿举办一场宗室宴会,名义上是甄选世家子弟赐婚。
借此安抚前阵子杀戮过重的朝堂。
这道圣旨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连苏长空听到消息时,端着茶碗的手都顿了一下。
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心思了。
这是个幌子。
姬明月是想借着办宴会的名义,把京营里最死忠的三千羽林卫,名正言顺地调进内城。
死死守住她待产的未央宫。
挺着个大肚子,还要跟世家门阀玩这种火中取栗的戏码。
但这招瞒天过海,骗不过太师府里那头老狐狸。
王世充捏着那张烫金的皇家请帖,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。
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铁胆。
“咔啦,咔啦。”
铁胆撞击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。
“办宴会?”王世充把请帖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。
火苗窜上来,把烫金的字烧得发黑。
“她这是要生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屏风后站着的禁军副将林冲之。
“她敢借名头调兵,咱们就借她的道。”
“今晚就开始安排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。
内务府突然开始大批采买宴会用的酒肉和布匹。
一辆辆盖着黑油布的马车,顺着皇城偏僻的神武门,源源不断地往宫里送。
赶车的换了人。
穿着灰色的太监服,或者套着宫女的粗布裙子。
但这些人走路全都是脚跟先着地,稳得连一片雪花都带不起。
虎口上全是握刀磨出的老茧。
王世充的死士,借着送菜送冰块的由头,分批混了进去。
他们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。
一点点爬进了大燕皇城的墙根底下。
这三天里,黑冰台的暗探几乎没合过眼。
苏长空的书房里,多了一个一丈见方的大沙盘。
沙盘上堆着黄土和木块,插满了红黑两色的小旗。
荆无命站在桌边。
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地图摊开。
地图边缘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渍。
“主公,太师府的死士进去了两千人。”
他伸出布满刀疤的手指,点在地图上神武门的位置。
“他们躲在御膳房和尚衣局的废弃柴房里。”
“兵器拆散了,藏在运猪肉的木桶底部送进去的。”
荆无命的手指往下移。
“林冲之的八千禁军,借着拱卫皇家宴会的名义,已经在午门外扎营。”
“只要里头一动手,他们马上封锁九门。连一只飞鸽都出不来。”
苏长空伸手拔出沙盘边缘的一根黑旗。
竹签削的旗杆有些扎手。
他捏着旗杆,用力插在代表御膳房的位置上。
旗杆直接扎透了沙土,钉在木底板上。
两千死士在内,八千禁军在外。
整整一万人。
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,要把姬明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吞活剥。
苏长空脸色发沉。
手指在沙盘边缘快速敲击,嗒嗒作响。
“羽林卫那三千人现在什么位置?”
“大统领楚狂人带队,死守在未央宫外围。”
荆无命干涩的声音透着股死气。
“但他不知道,内部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。”
苏长空没说话。
他抓起一把红旗,一根根插在午门、神武门和未央宫的外侧。
他要把这盘棋彻底反杀。
三十名大雪龙骑,早就在两天前的夜里,分批潜入了他这座宅子。
两层楼高的柴房里。
战马嚼着精料,重甲和长枪擦得铮亮。
就隔着两条街。
只要他下令,冲破宫门只需要半炷香。
天黑得越来越早。
十月十五这天,夹着冰渣子的雨,下成了鹅毛大雪。
这是京城今年的初雪。
雪下得很急,把皇城上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。
整个京城像被一块巨大的白布死死捂住了。
街上连个打更的人都没有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
空气里压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土腥味。
风雨欲来风满楼。
整个京畿重地,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压抑气氛中。
苏长空站在屋檐下。
身上那件黑色的狐皮大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化成冰水,流进眼睛里。
他没眨眼。
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。
时间,终于熬到了女帝临盆的这个夜晚。
亥时三刻。
大雪下得迷了人眼。
皇宫极深处的未央宫里,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痛苦的痛呼。
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,被风刮碎。
传到两条街外的苏长空耳朵里,只剩下一丝发颤的尾音。
紧接着。
“嘭!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黑夜。
九门提督府的方向,一朵猩红的示警烟花冲天而起。
在漫天大雪中轰然炸开,把半个京城照得血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