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空的指尖悬在半透明面板上。
那个标着“特殊组织召唤”的暗红色方块,正有节奏地闪烁着。
这大半年在江南倒卖粮食木材赚来的巨额财富值,在这一刻被瞬间清空。
“召唤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十万财富值归零。
面板化作无数蓝色光点炸开。
大厅角落的阴影突然像活了一样,剧烈扭曲起来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贴着地砖漫过来。
桌上的蜡烛火苗被压成了一条蓝色的细线。
苏长空冻得打了个冷战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小腿肚子撞在太师椅硬邦邦的木腿上。
“嘶。”
他弯腰揉了揉小腿。
再抬起头时,墙角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。
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布衣。
脸上的皮肤灰扑扑的,透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死气。
他右手垂在身侧,手里握着一把没鞘的窄铁剑。
剑刃上带着几块暗红色的铁锈。
这人身上没有活人的气味,只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。
就像刚从乱葬岗的坟圈子里爬出来。
“属下荆无命,叩见主公。”
荆无命单膝砸在青砖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低着头,声音像粗砂纸磨过干枯的木板。
干涩难听。
苏长空脑海里紧接着跳出系统的提示音。
“叮!顶级杀手荆无命宣誓效忠。”
“情报组织‘黑冰台’正式激活。”
“三百名黑冰台暗探已潜入京城各处,随时待命。”
苏长空揉着小腿的手停下了。
他走到大厅门槛边。
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。
外头天黑透了。
秋风刮得院子里的老松树直掉针叶,沙沙作响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,这套三进的院落周围,呼吸声变多了。
很轻,很慢,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。
那是几百个活生生的人,藏在瓦楞缝隙和假山石头后头。
“从现在起,你就是黑冰台指挥使。”
苏长空指着远处皇宫方向那一团模糊的灯火。
“把这三百个人全撒出去。”
“我要这京城六部九卿、王侯将相,每天见了什么人,收了什么钱,全摆在我的桌案上。”
“甚至连他们晚上吃了几碗饭,睡了几个女人,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荆无命握紧那把带锈的窄剑。
“诺。”
他站起身,身子往后一仰,整个人直接融进了门外的黑夜里。
院子四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像是一大群夜鸦飞过树梢。
三百名幽灵般的暗探,顺着京城的下水道、暗巷和屋脊,无声无息地散开了。
京城的宵禁挡不住他们,巡逻的城防营士兵对头顶掠过的黑影毫无察觉。
一张看不见的弥天大网,彻底罩住了这座大燕的心脏。
时间一晃,过去了三天。
深夜。
苏长空坐在隐蔽院落的书房里。
手边放着一盏挑亮了灯芯的油灯。
火苗舔着灯罩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上,堆满了纸条、竹简和绢帛。
像一座小山,快把他的半张脸挡住了。
苏长空抓起手边的粗瓷茶壶,直接对嘴灌了一口凉茶。
茶叶沫子卡在嗓子眼。
他低头猛咳了两声,连带着胸口震得发疼。
他把茶壶磕在桌子上,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皱巴巴黄纸。
上面是用极细的炭笔写的小字。
“兵部尚书赵高明,昨夜宿在城南春花楼。”
“吃了半只烧鹅,抱怨牙疼。”
“子时二刻,与一名西域商人密谈半个时辰,收了两个铁皮箱子。箱子里装的是两万两官银。”
苏长空看完,冷笑一声,把黄纸扔到左边的火盆里。
火舌卷住黄纸,很快烧成了灰。
他又拿起一块竹板。
“礼部左侍郎卢大人,今早喝粥烫了嘴。”
“在书房砸了两个青瓷茶碗,骂了三句牝鸡司晨,国将不国。”
“午后,其管家悄悄出城,去了东郊的一处私军大营。”
情报太细了。
细到让人毛骨悚然。
黑冰台的渗透能力,远远超出了苏长空的预料。
这三百个幽灵,连户部尚书崔浩的小妾昨晚偷汉子,把偷情的信物藏在床底下第三块砖里,都能查得一清二楚。
整个大燕京城的官场,在苏长空面前就像扒光了衣服。
没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这座原本如同铁桶一般的权力中心,现在成了他单向透明的沙盘。
苏长空手指敲着桌面。
指甲撞在硬木板上,嗒嗒作响。
但是,这还不够。
这些鸡毛蒜皮的黑料,加上一些贪腐的证据,扳不倒王世充。
太师府才是这场风暴的真正核心。
那头活了七十年的老狐狸太谨慎了。
这三天里,黑冰台送来的关于太师府的情报,少得可怜。
“王世充在后花园喂鱼,耗时半个时辰。”
“王世充在书房写字,未接见任何宾客。”
太师府的防卫严密得像个铁王八。
连一只飞进院子的苍蝇,仿佛都要被府里的暗哨筛查三遍。
苏长空知道,女帝怀孕的消息,已经把世家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王世充越是安静,背地里憋的坏招就越致命。
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
几滴冰冷的秋雨砸在窗户纸上,发出闷响。
屋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。
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,差点熄灭。
房间角落的黑影里,慢慢走出来一个人。
是荆无命。
他身上的黑布衣湿透了,往下滴着混着血丝的泥水。
那把带锈的窄剑插在后腰上。
剑刃上的血还没干透,顺着剑尖往下滴答。
一滴,两滴。
在青砖上砸出暗红色的梅花。
荆无命走到桌案前,单膝跪地。
呼吸比平时重了三分。
显然,他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。
“主公,拿到了。”
他伸手入怀,掏出一个带血的牛皮纸卷。
纸卷上封着暗红色的火漆。
火漆上面没有印章,只是用指甲掐出了一个深深的十字。
这是黑冰台最高级别的绝密情报。
苏长空一把抓过牛皮纸卷。
指尖碰到了荆无命冰凉的手背,黏糊糊的,全是血。
苏长空没管,直接用大拇指抠掉火漆。
硬块碎在桌面上。
他展开纸卷,双手将羊皮纸凑到油灯底下。
昏黄的光打在泛黄的羊皮纸上。
苏长空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第一行。
“太师府死士统领,夜半经城南水渠,潜入禁军南营。”
苏长空的后槽牙死死咬紧了。
牙床一阵发酸。
禁军南营,那是负责皇宫外围防御的绝对主力,足足有八千精锐。
他稳住发抖的手腕,继续往下看。
第二行。
“王世充密会禁军副将林冲之。”
“许诺事成后,封其为异姓王,割据江南三道。”
苏长空抓着羊皮纸的指节完全变成了惨白色。
呼吸急促起来,鼻翼快速翕动。
林冲之,那是禁军里的二把手。
这老狐狸的手,竟然已经伸到了女帝的枕头边上。
视线扫向第三行。
字迹很潦草,带着干涸的血迹。
显然是荆无命杀穿了太师府的暗哨,用命抢回来的绝杀情报。
看到这一行。
苏长空猛地站起身。
大腿撞翻了那把有些年头的太师椅。
椅子砸在青砖上,摔断了半截靠背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苏长空没有去扶椅子。
他双手死死捏着羊皮纸的边缘,用力到指甲嵌进了肉里。
纸张被他震得哗啦啦直响,边缘直接被撕开了两道细长的口子。
屋子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。
苏长空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狂跳。
十年内力在经脉里像开水一样沸腾,随时准备冲破身体。
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,胸口剧烈起伏。
情报上赫然写着:太师王世充已联络禁军副将,准备在女帝临盆最虚弱的那一天,发动流血政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