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距离苏长空的额头只剩半尺。
刀刃切开潮湿的空气,激起一小股风。
苏长空连眼皮都没眨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风雨声。
破庙摇摇欲坠的屋顶突然从正中炸开。
不是塌陷,是硬生生被一股巨大的蛮力从上方踩爆。
手臂粗的烂房梁断成两截,伴着瓦片砸进泥水里。
漫天的灰尘和烂草灰像瀑布一样浇下来。
那个持刀扑进来的蒙面杀手,连苏长空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撞上了一堵黑墙。
“铮!”
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。
杀手手里的钢刀砍在了一块玄铁护心镜上。
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刀刃崩成三截。
半截断刃打着旋飞出去,深深扎进旁边的木柱里。
“咔嚓。”
杀手的腕骨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折断了。
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。
他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反弹的力道掀翻,重重摔在满是泥浆的青砖上。
苏长空面前的光线被彻底挡住。
灰尘稍稍散去。
一堵钢铁城墙横亘在他和破庙大门之间。
那是一个人。
或者说,是一头披着重甲的钢铁怪物。
他浑身包裹在厚重的玄铁铠甲里,连脸都被漆黑的面甲遮挡。
面甲缝隙后,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死鱼眼。
他手里握着一杆两米多长的精钢长枪。
枪头的红缨被雨水打湿,沉甸甸地垂在半空。
黑甲武士就像一块在海底沉了千年的礁石,挡在苏长空身前,纹丝不动。
而在他身后,破庙的院子里,同样站满了这样的人。
整整三十名。
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大雪龙骑。
他们踩着满地碎瓦,沉重的铁靴陷入泥地足有两寸深。
这三十人出现得毫无征兆。
仿佛是从天上直接砸进这方小院。
没有人说话。
甚至听不到多余的喘气声。
只有冷风吹过铁甲缝隙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门外的杀手们全傻眼了。
那个拿着火折子、正准备点柴火的公鸭嗓,手猛地一抖。
火折子掉在水坑里,刺啦一声冒了股白烟,灭了。
他张着嘴,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合不上。
“重……重甲?”公鸭嗓的声音劈了叉。
“这他娘的哪来的军队!这是荒山!”
另外几个杀手下意识倒退了两步。
他们手里的单刀在这些重装长枪面前,就像烧火棍一样可笑。
大楚王朝的精锐重骑兵,怎么会出现在一座鸟不拉屎的破庙里?
还在保护一个要饭的书生?
没人给他们解释。
大雪龙骑不需要解释,他们只负责杀人。
挡在苏长空面前的士兵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咚。”
铁靴踩在一块碎砖上,砖块瞬间化为石粉。
他单臂举起长枪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,直接一个突刺。
地上那个断了手腕的杀手正拼命往后爬。
枪尖闪过一抹冷光。
“噗嗤。”
沉闷的肉体贯穿声。
精钢枪头毫无阻碍地扎穿了杀手的胸腔。
将他死死钉在青砖上。
鲜血顺着血槽涌出来,染红了地上的泥水。
杀手四肢抽搐了两下,脑袋一歪,断了气。
龙骑士兵手腕一抖,拔出长枪。
一串血珠甩在墙皮上。
他踩过尸体,大步走出破庙大门。
身后的二十九名同伴同时动了。
“列阵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。
三十杆长枪同时平举,枪尖直指院子里的杀手。
铁甲碰撞的铿锵声连成一片,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杀手头目站在院子中央,脸上的横肉疯狂抖动。
他死死咬住下嘴唇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怕什么!他们就三十个人!”
头目挥舞着钢刀狂吼。
“重甲转不过弯,散开游斗!砍他们的关节!”
生死关头,这些受过训练的死士被激起了凶性。
十几个杀手散开队形,像野狗一样扑向最前面的大雪龙骑。
刀光闪烁。
五六把刀同时劈在最前方龙骑的肩膀上。
“叮叮当当!”
火星子乱飞。
龙骑士兵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那些削铁如泥的单刀,只在玄铁重甲上留下了几道白印。
杀手们的手臂却被震得发麻,刀差点脱手。
“砍不动!根本砍不动!”一个杀手崩溃地喊道。
大雪龙骑的反击开始了。
长枪如林,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。
每一次突刺,都必定带起一片血花。
鲜血飞溅,残肢断臂滚落在泥塘里。
一个杀手矮身躲过枪尖,试图钻空子偷袭龙骑的下盘。
迎接他的是一只硬梆梆的铁靴。
龙骑士兵一脚踹在他的面门上。
鼻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,那杀手直接倒飞出两米,砸在院墙上不动了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。
大雪龙骑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,冷酷地推过院子。
浓郁的血腥味很快盖过了烂泥的土腥味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院子里的积水变成了刺眼的红褐色。
苏长空站在大殿里,静静地看着门外。
他没觉得恶心。
十年精纯内力不仅改造了他的骨血,似乎也让他对血腥味麻木了。
在这个世道,心软的人活不过第二个天亮。
他低下头,看向脚边。
那个被钉死的杀手,腰间还挂着一把备用的短剑。
苏长空走过去,弯下腰。
刚刚洗髓伐骨完,身体机能还有点不适应。
他抓剑柄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,沾了一手黏糊糊的血。
他在烂布条一样的裤腿上随便擦了两把,重新握紧剑柄。
短剑抽出来。
有些沉。
但十年的内力灌注在手腕上,这点重量很快变得轻飘飘的。
他随手挽了个剑花。
手腕一酸,剑背差点磕到自己的膝盖骨。
他赶紧握稳,假装无事发生。
院子里的惨叫声弱了下去。
原本嚣张的几十个门阀杀手,只剩下满地尸体。
剩下的三四个人被长枪逼到了墙角,刀都拿不稳。
杀手头目站在烂院墙边,双腿抖得像秋天的树叶。
全完了。
这三十个铁罐头连一层皮都没破。
头目的眼角剧烈抽搐。
回去主子会扒了他的皮,但留在这里现在就会死。
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。
猛地转过身,手脚并用地翻出半塌的矮墙。
一头扎进破庙外泥泞的野树林里。
“跑得倒是利索。”
苏长空提着滴血的短剑,迈过烂木门槛。
湿滑的青苔让他脚底打了个滑。
他赶紧绷紧大腿肌肉稳住身形,踩着血水走到院子里。
大雪龙骑齐刷刷停下动作。
三十名铁甲武士同时转身,面向苏长空。
长枪顿地,单膝跪入泥水中。
绝对臣服。
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吹过。
苏长空踏出破庙的院门。
烂草鞋踩在泥浆里,发出吧唧声。
前方几十步外的烂泥坑里。
杀手头目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爬。
沉重的皮靴陷在泥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
他慌不择路,一头栽进个水坑,呛了一大口泥水。
恐惧彻底捏碎了他的骨头。
头目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向破庙的方向。
苏长空站在台阶上。
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,打在他那身碎成布条的长衫上。
三十尊钢铁杀神安静地拱卫在他身后。
苏长空盯着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。
他慢慢扬起下巴,嘴唇向两边扯开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一个透着死气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