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火”两个字刚落下。
传令兵手里的红旗狠狠劈下。
旗杆刮过冷风,发出一声脆响。
炮舱里。
光着膀子的炮手们动作熟练到了骨子里。
火把往前一送。
上百门红衣大炮的引信,同时烧到了尽头。
引线末端的火星猛地钻进点火孔,烧着了里面的底火。
火药池里的黑火药瞬间被引爆。
“轰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在空旷的海面上轰然炸开。
整个东海的水面,都被这股声浪狠狠往下压了半尺。
水波剧烈震荡,翻起白色的泡沫。
龙渊号巨大的钢铁舰身猛地往后一顿。
那是几百门重炮同时发射产生的恐怖后座力。
厚重的钢制甲板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甲板上的几个新兵没站稳,直接一屁股摔在钢板上。
磕得尾椎骨生疼。
苏长空一把抓住旁边的铁栏杆,手心出了点汗,有点滑。
他赶紧绷紧大腿肌肉,硬生生站稳了脚跟。
铁甲巨舰的侧舷。
上百条几丈长的刺眼火舌喷涌而出。
橘红色的火光,把灰蒙蒙的天空照得惨白。
滚滚浓烟像一头发疯的黑龙,直冲云霄。
刺鼻的硫磺味和硝石味,顺着海风倒灌回甲板。
呛得苏长空连连咳嗽。
他偏过头,拿袖子捂住口鼻,咳出两点眼泪。
上百发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,撕裂海风。
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。
炮弹表面摩擦空气,带着灼热的温度。
狠狠砸进对面密集的倭寇木船队里。
这不是石头砸水花。
这是陨石砸烂木头。
“砰砰砰!”
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海面上接连响起。
黑火药在狭窄的船舱里炸开。
粗糙的木板在爆炸中直接粉碎。
几寸厚的船帮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刺。
木头茬子像暴雨一样,深深扎进倭寇的皮肉里。
一个海盗的脖颈被飞来的木片直接切开,血溅了三尺远。
火光冲天。
几十艘木船瞬间变成了一团团燃烧的巨大火球。
火油流进了海里。
海面上漂着一层熊熊燃烧的猛火。
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东海的海水瞬间被煮沸。
白色的蒸汽夹着血雾,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落水的倭寇在滚烫的海水里瞎扑腾。
手脚乱刨。
衣服被烧着,皮肉被沸水烫得翻卷起皮。
惨叫声像杀猪一样刺耳。
水里冒出一股肉被烫熟的腥臭味,混着火药味,熏得海鸟都不敢靠近。
织田信站在主舰的甲板上。
他双手死死捂着耳朵。
耳膜被刚才的齐射震得往外渗血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。
黏糊糊的,带着咸腥味。
他张大嘴巴,像一条缺氧的鱼,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。
满眼都是周围一艘接一艘炸碎的战船。
火光映在他惊恐扭曲的瞳仁里。
恐惧像毒蛇一样咬住他的心脏。
他腿肚子直打转,膝盖磕在木栏杆上。
木头栏杆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反击!放箭!”
织田信猛地抽出腰间的武士刀。
刀刃在火光下反着森冷的白光。
他歇斯底里地嘶吼,脸上的横肉扭在一起,青筋暴凸。
唾沫星子喷在旁边副将的脸上。
残存的几艘木船上,倭寇们吓破了胆。
哆嗦着手举起破旧的土火铳。
火绳点燃,手一抖,火药撒了一地。
弓箭手咬着牙,把弓弦拉到最满。
弓背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“嗖嗖嗖。”
稀稀拉拉的羽箭和火铳喷出的铁砂,朝着对面的黑色巨舰飞去。
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单方面屠宰。
羽箭撞在龙渊号的百炼钢装甲上。
“叮当!”
箭头直接折断,顺着光滑的乌黑钢板滑进海里。
铁砂打在船身上,连个凹坑都没留下。
只擦掉了一点防锈的黑漆。
刮出几道浅浅的白印子。
大燕的水兵站在半尺厚的装甲板后面。
毫发无损。
一个火炮手甚至有闲心拿脏布头擦了擦脸上的火药灰。
没人去管那些连皮都擦不破的攻击。
钢铁巨兽碾压烂木头,没有任何悬念。
龙渊号根本没有减速。
底舱的蒸汽轮机发出沉闷的咆哮,齿轮疯狂咬合。
锅炉工铲煤的铁锹当当直响。
巨大的钢铁舰首破开燃烧的海面。
带着几千吨的恐怖动能,直奔织田信的旗舰撞去。
“转舵!快转舵!”
织田信拿刀背疯狂敲打着桅杆,木屑乱飞。
木船的舵手急得满头大汗,死命拨弄船舵。
木头舵把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。
来不及了。
钢铁大山已经到了眼前。
龙渊号巨大的钢铁舰首,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开山斧。
狠狠劈在木船的侧舷上。
“咔嚓——轰!”
让人牙根发酸的断裂声响彻海面。
几十丈长的主舰。
被硬生生撞断成两截。
粗大的实木龙骨当场折断,木板翘起,甲板撕裂。
船舱里的海水倒灌进来。
甲板上的水手像下饺子一样,尖叫着掉进海里。
织田信脚底下一空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。
手里的武士刀脱手飞出,掉进水里砸出一朵水花。
他双手在半空中乱抓,只抓到一把冷风。
“扑通。”
他重重砸进冰冷的海水里。
咸涩的海水瞬间灌进嘴巴和鼻腔。
呛得他肺里像着了火,咳出一大串带血的水泡。
他拼命摆动短小的双腿,手脚并用往水面上刨。
冻得浑身发青。
脑袋刚冒出海面。
他张开嘴,大口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。
还没来得及咳嗽。
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劲风。
一根大拇指粗的麻绳从天而降。
麻绳顶端绑着一个婴儿小臂粗的生铁钩子。
这是大燕水师平时用来钩沉船物资的挂钩。
“噗嗤。”
生铁钩子精准地砸在织田信的左边肩膀上。
锋利的铁尖直接钩穿了他的锁骨。
从皮肉底下的骨头缝里穿了过去,带出一溜殷红的鲜血。
“啊——!”
织田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眼珠子暴突,布满血丝。
疼得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根粗麻绳,指甲抠进麻线里。
鲜血顺着铁钩流进海水,引来几条凶猛的黑鱼。
甲板上的两个大燕水兵咧嘴一笑。
双手用力往上猛拽。
绞盘转动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织田信就像一条挂在鱼钩上的死鱼。
被硬生生从海里拖了起来。
身子在半空中来回晃荡,血水顺着脚尖往下滴答。
砸在龙渊号乌黑的船帮上。
“砰。”
他被重重扔在龙渊号冰冷的钢铁甲板上。
摔得眼冒金星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他趴在钢板上,大口往外吐着海水和血沫子。
锁骨处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。
一双黑色的皮靴,停在他的眼前。
靴底踩着一滩水迹。
苏长空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百炼钢长剑。
剑刃上的血还没干透,黏糊糊的。
这是刚才在甲板上顺手砍了一个企图爬上来的倭寇留下的。
剑身还在往下滴着血珠子。
他弯下腰。
拿着冰凉的剑身,在织田信满是海水的脸上拍了两下。
“啪,啪。”
剑刃拍出两道红印子,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
织田信吓得浑身哆嗦。
尿液顺着裤腿流出来,和海水混在一起,散发着一股骚臭味。
他抬起头,对上苏长空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。
像是在看一坨烂泥。
苏长空站直身子。
手腕一抖,甩掉剑刃上沾着的一根杂草。
剑尖猛地扬起。
指向东方的海平线。
冷风吹动他身后的披风,哗啦啦作响。
“转舵,去这畜生的老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