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瓷茶碗砸在砖地上。
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。
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双腿打着颤,死死盯着羊皮战报上的字。
茶水泼在龟兹国使臣的羊皮靴面上。
热气混着湿气往上冒。
他连弯腰去擦的胆子都没有。
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,吞咽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干涩唾沫。
嗓子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闷响。
他拿宽大的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。
袖口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,贴在肉上冰凉刺骨。
战报上的黑墨字,像是一把把带血的钢刀。
直接扎进这些使臣的肺管子里。
每一次喘气都觉得胸口漏风。
上面写的每一个字,都超出他们的常识。
铁甲巨舰。
上百门火炮洗地。
仅仅一个时辰,把东海那座盘踞着几万人的岛屿炸成了平地。
以前他们觉得。
大燕陆军再能打,也就是步兵和重骑兵厉害。
只要他们躲在西域的茫茫沙漠深处。
或者躲在海外的毒瘴岛礁上。
大燕的铁蹄就踩不过来,他们照样能当自己的土皇帝。
现在,这帮人的底气被这封战报彻底砸烂了。
大燕不仅陆军横推,现在连水师都变成了无法理解的钢铁怪物。
几千吨的生铁,能在水上跑得比奔马还快。
大炮能把海岸线犁出几尺深的血沟。
这超出了他们脑子能装下的极限。
一个大食国的使者双腿一软。
直接跪在碎瓷片上。
锋利的瓷片扎穿了厚棉裤,扎进膝盖的皮肉里。
血水顺着布料往外渗,在地砖上洇开一团红晕。
他连疼都没喊出声。
两眼发直,呆滞地盯着京城皇宫的方向。
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万国终于明白。
大燕已经不是一个凡人帝国。
而是一头长着钢铁鳞片、随时能吞噬九州的巨兽。
只要它张开血盆大口。
周边这些小国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半个月后。
大燕京城,下了一场连绵的倒春寒冻雨。
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空气里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,冷得扎人骨头。
正阳门大开。
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。
苏长空班师回朝。
他骑着夜照玉狮子,带着大雪龙骑入城。
马蹄铁踩在积水洼里。
泥水溅起来,甩在白马的肚皮上。
苏长空身上穿着那件玄色的常服。
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,衣服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味。
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在甲板上站久了,坐在马背上总觉得地面在晃。
他身子微微歪了一下,赶紧夹紧马腹稳住重心。
马鞍发出嘎吱一声轻响。
金銮殿。
屋顶的琉璃瓦被冻雨洗得发亮。
大殿里烧着几个黄铜大火盆,驱散了阴冷。
万国使臣跪伏在地。
几百号人,把宽敞的大殿挤得满满当当。
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。
金砖上倒映着他们惨白扭曲的脸。
大殿里只剩下粗重错乱的呼吸声。
苏长空坐在珠帘后面的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汤。
他拿白瓷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。
瓷器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底下的使臣们跟着浑身一哆嗦。
仿佛那勺子是敲在他们的天灵盖上。
苏长空舀了一勺梨汤。
送到嘴边吹了吹,一口咽下去。
干哑的嗓子眼舒服了不少。
他把瓷碗搁在案几上。
没放稳,碗底在木头边缘滑了一下,险些掉下去。
他赶紧伸手扒拉住。
指甲刮在木头上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都哑巴了?”
苏长空靠在椅背上,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前阵子不是还嚷嚷着,大燕的丝绸卖贵了,要降关税吗?”
龟兹国使臣跪在最前面。
他拼命把头往金砖上磕。
“邦国小臣,有眼无珠!”
他嗓子哑得漏风,带着哭腔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龟兹国愿献上良马五千匹,和田玉三车。”
“年年纳贡,绝不短缺半两!”
苏长空嗤笑一声。
他站起身,一把挑开挡在前面的珍珠门帘。
珍珠撞击,哗啦作响。
皮靴踩在玉阶上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软骨头。
“五千匹马?打发叫花子呢。”
苏长空毫不留情地狮子大开口。
“从今天起,西域商道的关税,翻三倍。”
“大食的香料,南洋的药材。进关多收四成利。”
他指了指午门的方向。
“你们各国的盐铁矿产,大燕九州商会统购统销。价钱我们定。”
“谁敢私自买卖一两铁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残暴的血腥味。
“龙渊舰队就去你们国都转一圈。把你们的王宫轰成茅坑。”
使臣们的心在滴血。
苏长空重新制定了苛刻的朝贡和贸易规矩。
把周边小国的油水榨得干干净净。
各国的经济命脉,全被大燕捏在了手心里。
以后他们就是大燕圈养的肥猪。
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
东海那座被大炮轰成平地的岛屿,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。
钱没了,可以再回去剥削底下的老百姓。
脑袋要是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礼部尚书捧着早就拟好的条约。
走到使臣们面前。
一沓厚厚的麻纸,透着一股新墨的臭味。
使臣们颤抖着签下条约。
他们接过毛笔,手腕抖得像是在风里过电。
一个南洋使臣写字的时候,笔尖用力过猛,直接戳破了纸背。
一团浓墨晕染开来,弄脏了他的手指。
他根本顾不上,胡乱画了押,把私印重重按在上面。
盖印的时候印泥沾到了袖子上。
签完字。
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使臣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。
有几个直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,摔在雨水坑里。
滚了一身泥浆,连衣服都顾不上拍,互相搀扶着往宫外逃。
朝堂散去。
官员们抹着冷汗退走。
大殿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几根没烧完的蜡烛在爆着火花。
苏长空打了个哈欠。
连日赶路,他眼窝下透着一圈明显的青色。
困意顺着脊梁骨往上涌。
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胳膊。
转身往未央宫走。
春雨停了。
皇宫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,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皮靴踩在水洼里,发出啪叽啪叽的水声。
苏长空走得不快,脑子里想着回去抱抱那几个折腾人的小崽子。
走到半路。
一处假山的阴影里。
这假山的太湖石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。
背光的一面,留下一大片浓重的黑影。
冷风穿过假山的孔洞,发出轻微的呜咽声。
那片阴影突然扭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一滩黑水从石头缝里渗了出来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荆无命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。
他那身灰布长衫沾了点雨水,颜色变得更深了。
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。
荆无命单膝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。
护膝磕在石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竹筒。
竹筒表面被手汗捂得发亮。
荆无命抬起头,那双常年死寂的眼白里,竟然布满了红血丝。
干裂的嘴唇微张。
声音干涩得发紧。
“主公,城北的暗桩被拔了,有个危险的硬茬子摸进了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