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炼钢长剑的剑尖，直直指向东方。
剑刃上的血水被海风吹干，结成暗红色的血痂。
传令官立刻转过身。
抓起铜皮打制的传声筒，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满舵！向东！”
底舱的轮机手拼命转动巨大的木制舵轮。
齿轮咬合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
龙渊号庞大的钢铁舰身在海面上猛地一斜。
船头破开墨绿色的海水。
在海面上硬生生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。
浪花飞溅到甲板上。
沾湿了苏长空的皮靴，靴面有些打滑。
他把长剑插回剑鞘，铁器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烟囱里的火炉又加了十几铲子精煤。
喷出更浓烈的黑烟。
黑烟像是一根通天的黑柱子，直插进阴沉的云层。
铁甲巨舰全速运转。
劈开海浪，像一头发疯的铁兽。
朝着东海尽头的岛屿狂奔。
两天后。
海风里的咸腥味变淡了，多了一丝泥土的气息。
海平线的尽头，浮现出一道灰色的海岸线。
倭国本岛的港口到了。
港口边上全是低矮的木板房。
屋顶上铺着发黄的干草。
几个渔民正蹲在烂泥滩上补渔网。
听见海面上传来沉闷的轰隆声，他们抬起头。
手里的麻线掉在泥水里。
远处的海面上，一座冒着滚滚黑烟的钢铁黑山，正压过来。
渔民吓得连滚带爬。
冲进镇子里大喊大叫。
港口乱成了一锅粥。
当地的大名骑着一匹矮脚马，急匆匆赶到海滩。
他头顶着滑稽的发髻。
手里攥着一把镶着铜边的武士刀。
看着越来越近的铁甲巨舰，他腿肚子直打转。
但他没跑。
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，以为是哪来的海妖。
“列阵！保护港口！”大名拔出武士刀，破音大吼。
几千个光着脚的武士和足轻。
被强行驱赶到海滩上。
他们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。
踩着松软的沙子，沙子灌进脚趾缝里。
手里端着削尖的竹枪。
前面一排武士举着简陋的木盾，拔出腰间的长刀。
刀刃在海风里反着光。
他们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怪叫。
企图用喊声给自己壮胆。
阻挡这头逼近的海中巨兽。
龙渊号停在距离海滩两百步的海面上。
船锚砸进水里，溅起一团白浪。
铁链摩擦着船帮，哗啦作响。
苏长空站在舰首。
手里举着黄铜望远镜。
镜筒里，那些拿着竹枪的武士脸上的恐慌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铜管磕在铁栏杆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没有派人放下小艇登陆。
对付这群还没开化的野狗。
肉搏是浪费大燕士兵的力气。
“炮门全开。”苏长空声音很冷。
侧舷的铁甲板发出连串的咔咔声。
一百多个四方的炮门盖子同时往上翻起。
黑黝黝的红衣大炮炮管。
被炮手用力推了出来。
炮口对准了挤满人的海滩，还有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木板房。
传令官挥下红旗。
“放！”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在海面上炸开。
龙渊号的侧舷瞬间喷出上百道几丈长的橘红火舌。
火药爆燃的浓烟把半截船身都罩住了。
刺鼻的硫磺味直冲鼻腔。
苏长空被震得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。
他张开嘴，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缓解耳膜的胀痛。
几百发高爆开花弹和实心铁弹。
带着尖锐的破空声，划过海面。
狠狠砸进沙滩上的武士阵营里。
“砰！”
一颗开花弹落在竹枪阵的正中间。
引信烧尽，火光平地炸起。
狂暴的冲击波掀起大片的沙土。
十几个武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直接被炸碎了。
残肢断臂飞上天，下起了一场血肉暴雨。
一条断了的胳膊还握着武士刀，砸在大名的矮马跟前。
矮马受惊，扬起前蹄。
大名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，一头啃在沙子里。
弄了一嘴腥咸的泥土。
爆炸声连绵不绝。
几百门火炮对着港口和岛上的木制建筑建筑，展开了不间断的火力覆盖。
整个海滩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高爆开花弹把海滩炸成了月球表面。
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深坑。
那些削尖的竹枪，在炮弹面前连根草都不如。
木盾被炸得粉碎。
武士们连人带刀被炸成了碎肉。
肠子挂在残破的木头桩子上，冒着白气。
铁弹砸进港口的建筑里。
干枯的茅草屋顶瞬间燃起大火。
火势借着海风疯狂蔓延。
一排排低矮的房屋轰然倒塌，砸死里面乱跑的人。
木头烧得劈啪作响。
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炮管烫得发红。
炮手们光着膀子，一桶接一桶的海水浇在炮管上。
滋滋冒着白烟。
海风吹散了硝烟。
苏长空扶着栏杆，往下看。
整座港口化为一片火海。
黑烟遮天蔽日。
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。
更找不到一根立着的草叶。
寸草不生。
织田信瘫在钢铁甲板上。
他锁骨上还挂着那个生铁钩子。
伤口流出的血早就凝固了，结成了黑红色的血痂。
他全程看完了这场炮击。
脑子已经彻底废了。
下巴耷拉着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。
裤裆里又尿了一回，骚臭味被海风吹散。
苏长空走过去。
皮靴踩在甲板上。
他一把薅住织田信后脖颈的衣服。
单臂发力。
苏长空拎起还在滴血的织田信，大步走到船舷边。
底下是深蓝色的海水。
因为刚才扔下去了不少碎肉，海面上已经围过来一群鲨鱼。
灰色的背鳍划破水面，来回游弋。
抢食着落水的浮尸。
苏长空右腿抬起。
军靴狠狠踹在织田信的肚子上。
一脚将他踹进了满是鲨鱼的海域。
织田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身体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。
“扑通。”
重重砸进海里，砸出一大朵白色的水花。
血腥味瞬间刺激了底下的鲨鱼群。
十几条背鳍飞快地靠拢过去。
水面剧烈翻滚。
织田信只惨叫了半声，脑袋就沉进了水底。
一股浓烈的红血从水下涌上来，染红了一大片海面。
再也没了动静。
东海的隐患被连根拔起。
大燕的商船航线，再也没人敢伸一根手指头。
几天后。
京城。
残冬的冷风刮过朱雀大街，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这毁天灭地的战报随着海风刮回了京城。
四方馆里头，烧着几个大铜火盆。
这里住着十几个外国使臣。
西域的，大食的，还有南洋小国的。
他们正聚在一个宽敞的偏厅里喝茶。
屋子里弥漫着羊肉的膻味和浓茶的苦涩味。
一个驿卒拿着一份刚送到的邸报，跑进偏厅。
把战报发了下去。
四方馆里。
龟兹国的使臣接过战报。
视线扫过上面的黑字。
铁甲巨舰，炮轰本岛，寸草不生。
他两只手猛地一抖。
手指像抽筋一样失去了力气。
手里捏着的青瓷茶碗直接滑落。
“啪！”
茶碗掉在青砖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靴上。
他连躲都没躲。
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紧接着。
偏厅里接二连三地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十几个外国使臣手里捏着战报，茶碗掉了一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