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果皮断了。
掉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卷成一小团,边缘渗出几滴透明的酸涩果汁。
苏长空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大拇指压着小银刀的金属刀柄。
手腕猛地往下一翻。
把手里的小刀“当”的一声扎进木桌里。
声音很脆。
在空旷的金銮殿里猛地炸开。
锋利的刀尖吃进坚硬的紫檀木半寸深。
木头茬子翻卷出来。
银色的刀柄还在半空中嗡嗡颤动,带起一圈微弱的残影。
大殿里的窃窃私语声。
像是被这把小刀直接切断了喉管。
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个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文官,赶紧闭上嘴。
身子站得笔直。
连呼吸都死死压在胸腔里,大气都不敢喘。
苏长空拿起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。
凑到嘴边。
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果肉很脆。
他嚼得嘎嘣作响。
咀嚼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,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闷锤。
重重地砸在底下的南楚右相心口上。
汁水顺着苏长空的嘴角溢出来一点。
有点黏糊糊的。
他没拿帕子擦。
只是隔着摇晃的珍珠门帘,冷冷地看着跪在玉阶下的那个老头。
南楚右相趴在金砖上。
双肩剧烈地发抖。
那身紫色的南楚官服后背,早就被冷汗泡透了。
布料紧紧贴着干瘪的老皮。
大殿外的北风一吹,冻得他牙关打颤。
上下牙齿疯狂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细碎响声。
“求和?”
苏长空咽下嘴里的果肉。
喉咙里滚出一声刺耳的冷笑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刮骨的寒意。
他拿着半个苹果,指了指南楚的方向。
“项天楚那老小子,是不是脑子里全塞了烂泥。”
苏长空吐出一口带着果香的冷气。
“五十万大军,被大燕的刀砍成了满地肉泥。”
“十万铁浮屠,连个生铁渣子都没剩下。”
他靠在太师椅上。
满眼都是嘲弄。
“他是个看不清形势的蠢货吗?”
粗鄙的话语在大殿里回荡。
没有半点皇家该有的端庄体面。
但大燕的武将们听得热血沸腾。
楚狂人摸着腰间的刀柄,咧开大嘴无声地笑,露出两排白牙。
南楚右相吓得浑身一缩。
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。
干枯的手指头用力过猛,指甲直接折断了。
两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“皇夫息怒……”
右相嗓子哑了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哭腔。
干瘪的嘴唇发青。
“我国陛下是真心求和。”
他拼命磕头。
脑门砸在坚硬的金砖上,“砰砰”作响。
砸破了皮,渗出一小滩血水。
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流,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。
“十三座城池,那是南楚几百年的心血啊!”
右相顾不上擦血,扯着破嗓子喊。
“只要大燕肯退兵,岁币翻倍,绝不拖欠。”
“求皇夫给南楚百姓留条活路!”
礼部尚书往前迈了半步。
官靴踩在青石板上。
他双手举着象牙笏板,花白的眉头皱在一起。
“皇夫,十三城的确是一块肥肉。”
老头子咽了口唾沫,大着胆子开口。
“南楚毕竟百年底蕴,若是逼急了,难免困兽犹斗。”
“大军孤军深入,粮草消耗也是个无底洞。”
“见好就收,乃是老成谋国之道啊。”
几个文官跟着点头。
朝堂上响起几声附和的咳嗽声。
苏长空转过头。
冰冷的目光穿过珠帘,死死钉在礼部尚书脸上。
老头子被盯得后背发凉。
脊梁骨上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他赶紧低下头,把笏板挡在脸前面,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。
“割地赔款?”
苏长空又咬了一口苹果。
嚼了两下,吞进肚子里。
胃里泛起一阵冷意。
“大燕的红衣大炮,现在已经顶在了金陵城的脑门上了。”
他猛地坐直身子。
手肘撑在扶手上,木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。
“引信都点着了。”
“现在跑过来跟我说求和?”
苏长空扯开嘴角。
“晚了。”
他松开手指。
手里剩下的一半苹果掉在桌面上。
苹果在紫檀木上滚了两圈,磕在砚台边上停住。
沾了一块浓黑的墨汁。
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苏长空抬起右手。
冲着殿外站岗的金甲禁军挥了一下。
宽大的袖口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。
“外面那十几车破铜烂铁,还有那些女人。”
他声音冷得掉冰渣,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。
“给老子原封不动地扔出皇城。”
殿外的金甲禁军愣了一瞬。
带队的校尉最先反应过来。
“遵命!”
他拔出腰间的百炼钢长刀,大步走向午门外。
沉重的铁靴踩在石板上,发出轰隆隆的声响。
十几名如狼似虎的壮汉冲出宫门。
来到那些装满南楚赔礼的马车前。
拉车的南楚马匹受了惊,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校尉一刀砍断了绑木箱的粗麻绳。
麻绳断裂,散开一地碎絮。
“掀了!”校尉大吼一声。
禁军们冲上前。
双手抱住沉重的红木大箱子。
腰部肌肉猛地发力,往外狠狠一掀。
“哗啦!”
刺耳的木头碎裂声在午门外炸响。
沉重的大木箱从高高的石阶上翻滚下去。
砸在坚硬的地面上。
盖子直接摔得粉碎,木头茬子崩飞。
黄灿灿的金元宝。
鸽子蛋大小的东海珍珠。
还有几尊雕工精美的西域玛瑙佛像。
像倒垃圾一样,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。
金子砸在青石砖上。
发出清脆密集的“当啷”声。
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在惨白的冬日阳光下,晃得人眼花缭乱。
路过的几个扫地太监吓得赶紧闭上眼,生怕看多了掉脑袋。
马车后头。
几个南楚送来的绝色美女。
穿着单薄透明的丝绸纱裙,冻得嘴唇发紫。
被禁军粗暴地从车厢里拽出来。
士兵的手劲太大。
直接扯碎了她们的袖子,把人推下了马车。
女人们跌坐在午门外冰冷的泥水里。
膝盖磕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名贵的丝绸裙子瞬间沾满了黑泥。
她们吓得缩成一团,抱在一起哇哇大哭。
眼泪弄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。
胭脂混着泥水,糊了一脸,狼狈到了极点。
这动静太大了。
清脆的砸金子声和女人的哭喊声。
顺着风传进了金銮殿里。
南楚右相听见外头木箱碎裂的声音。
他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。
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。
变成了一片死灰。
像是个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死人,透着股绝望的青气。
他知道。
完了。
南楚最后的希望,被这几声碎裂声砸得粉碎。
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破钱。
老相国身子一歪。
瘫坐在自己尿湿的裤裆里。
双手徒劳地抓着半空中的冷风。
干枯的手指疯狂痉挛,像鸡爪子一样扭曲着。
大殿里。
苏长空用力咽下嘴里最后一点果肉。
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背。
在嘴巴上用力抹了一把。
擦掉残留的果汁。
手背的皮肤在嘴唇上蹭得通红,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。
他双手按在太师椅的扶手上。
猛地站起身。
搭在椅背上的黑狐大氅,顺势披在肩上。
衣角带倒了旁边的一个空茶杯。
茶杯在桌上滚了一圈,没掉下去。
苏长空迈开长腿。
一把撩开挡在面前的珍珠门帘。
珠子撞击,哗啦作响。
他大步走出珠帘。
皮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黑狐大氅那厚重的下摆,在石阶上慢慢扫过。
发出“沙沙”的细碎声响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。
直接拉在南楚右相绷紧的脑神经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苏长空走下台阶。
在南楚右相的面前停下脚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。
军靴的硬底,几乎要碰到右相沾着血水的鼻子。
皮革的味道冲进右相的鼻腔。
右相浑身瘫软,抬不起头。
只能看着那双沾着点泥土的黑色军靴。
苏长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
看着这张面如死灰、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老脸。
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。
那是野兽咬断猎物脖子前的残忍。
他微微弯下腰。
冷风顺着大门灌进来,吹动了他大氅领口上的黑毛。
苏长空张开嘴。
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一字一顿。
“回去告诉项天楚。”
“十三座城池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“我要的,是你们整个南楚的版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