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的啼哭声毫无预兆地响起。
声音十分响亮。
直接盖过了黄铜火盆里木炭烧裂的“啪啪”声。
苏长空猛地转过身。
宽大的常服袖口在半空甩出一道白色的虚影。
带起一阵急促的劲风。
风扫过紫檀木桌案,吹得那张正在燃烧的羊皮密信翻了个身。
火苗窜高了一寸。
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混着羊膻气在军机阁里散开。
他连门板都没去拉。
肩膀直接撞在雕花木门上。
两扇木门轰然向外弹开,重重撞在两侧的砖墙上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尖锐声响。
震落了门楣上的几片灰尘。
苏长空大步跨出门槛。
皮靴踩在结了冰的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的“吧嗒”声。
靴底打滑,他脚下用力,硬生生踩碎了薄冰。
直奔未央宫。
冬夜的冷风割在脸上。
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小刀子,刮得脸颊生疼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往肺里灌着冷气。
冷风呛进气管,激得他喉咙发痒,强忍着没咳嗽。
未央宫的院子里灯火通明。
几百个太医和太监跪在冷风里,冻得直打哆嗦。
脑袋死死贴着地砖。
端着热水铜盆的宫女在廊檐下小跑。
盆里的水溅出来,落在她们的裙摆上,瞬间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。
苏长空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。
帘子底下坠着的铜铃铛撞在一起,乱响一通。
产房里热气腾腾。
地龙烧得太旺,温度高得吓人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剪断脐带的生肉气味,直冲鼻腔。
熏得他屏住了呼吸。
姬明月虚弱地靠在床头。
背后垫着两个金丝软枕,枕头都被她的汗水湿透了一大片。
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粗糙的宣纸。
没有一丝血色。
长发被汗水粘结在一起,胡乱贴在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。
嘴唇干裂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丝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胸口无力地起伏着。
连抬起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。
看到苏长空进来,她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眼皮。
在她的右边枕头旁。
躺着一个明黄色的丝绸襁褓。
刚刚降生的第五个儿子。
这孩子哭了两声后,现在闭上了嘴巴。
两只小手攥成拳头,放在下巴两边。
睡得正香。
苏长空放慢脚步。
皮靴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,把脚步声压到最低。
他走到床边,低下头仔细端详。
这孩子身上没有大皇子那种紫气东来的祥瑞。
也没有四皇子那种刺眼的道门金光。
看着普普通通。
白嫩的皮肤上甚至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青色胎脂。
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。
苏长空伸出两根手指。
想去碰碰儿子的小脸蛋。
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,在自己的常服上蹭掉冷汗。
就在他的指肚,刚刚碰到婴儿脸颊的瞬间。
“哗啦!”
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水花声。
声音大得离谱。
连未央宫厚重的木门和窗户都没挡住。
像是有几百斤重的滚石,直接砸进了深水潭里。
苏长空手指一顿。
猛地转头看向窗户。
未央宫外,就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御花池。
冬天刚过,池面上原本还结着一层薄薄的残冰。
此时此刻。
外面根本没有风。
那片死寂的池水却像发了疯一样,无风自动。
水面剧烈翻滚。
底下的淤泥被翻搅上来,池水变得浑浊。
薄冰寸寸碎裂,发出细密刺耳的“咔嚓”声。
紧接着。
一道三尺高的水浪凭空掀起。
浪头带着狂暴的力道,狠狠拍在池边的太湖石上。
“轰!”
白色的水花四下飞溅。
几块常年泡在水里的青苔石,直接被水浪拍得松动。
顺着泥坡滚落进池底。
发出沉闷的咕咚声。
浪头一个接一个。
水池里的几百条红尾锦鲤,全被水浪卷到了半空。
吧唧吧唧地掉在岸边的青砖上。
鱼尾巴死命拍打着地面,弹跳出半尺高。
守在门外的一个老太监吓傻了。
他手里提着的羊角灯笼掉在地上。
灯油洒出来。
刚窜起一点橘黄色的火苗,就被漫天溅过来的冰冷水花浇灭。
“发大水了!”
老太监扯着破嗓子干嚎。
两腿一软,直接瘫在泥水里,连滚带爬地往高处躲。
产房里。
那股浓重的血腥味,被顺着窗缝钻进来的水汽冲散。
空气里多了一股湿咸的味道。
像是涨潮时的腥咸海风。
苏长空收回视线。
他低头,看着手底下这个安安静静的小肉团。
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这婴儿的体温比正常人低。
摸着不像是温热的血肉,倒像是一块在深海里泡了千年的温润水玉。
脑海深处。
那片沉寂的系统空间,毫无预兆地炸开了。
没有刺目的红光,也没有耀眼的金色。
而是一片深邃到让人心悸的湛蓝色。
像是一整片倒挂过来的汪洋大海,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。
电子蜂鸣声疯狂拉响。
带着一阵阵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。
震得苏长空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系统那没有感情的机械音。
此刻显得无比高亢。
直接在他的脑浆里炸响。
“叮!”
“五皇子降生!”
“天生‘海神避水体质’!”
“触发终极航海奖励!”
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瞬间展开。
光幕太大,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直接遮住了床榻和旁边的姬明月。
上面跳动着一排排白色的数据流。
像瀑布一样往下滚。
苏长空呼吸粗重起来。
胸膛大幅度地起伏,顶着衣服布料来回摩擦。
海神避水。
终极航海。
这几个字,像是一把千斤重的铁锤。
把他原本定在中原九州的目光,硬生生砸碎了。
砸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。
他意念一动。
点开光幕右下角的系统背包。
背包的格子里,多了一个闪着蓝光的图纸图标。
“提取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掌心里猛地一沉。
苏长空双手往下一坠,手腕的筋腱发出一声酸响。
差点没拿稳。
一大叠厚重的图纸凭空出现在他手里。
图纸不是大燕常用的羊皮或者宣纸。
而是一种韧性极强的特殊油纸。
表面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,还有防锈漆的刺鼻味道。
味道直冲脑门。
他把图纸摊在床榻边缘的空位上。
姬明月偏过头,虚弱地看了一眼。
她实在没力气问,只看了一团乱麻般的黑线,又闭上了眼睛。
苏长空死死盯着第一张图纸。
他的指肚在图纸粗糙的线条上划过。
指甲盖因为用力按压而泛白。
这根本不是大燕水师现在用的那种尖底木帆船。
也不是南楚那种包着一层薄铁皮的楼船。
图纸上画着的,是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。
结构图复杂繁琐。
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轴承数据。
跨时代的铁甲蒸汽巨舰!
没有容易折断的木头桅杆。
没有吃风的破旧帆布。
巨大的舰体,全身由数不清的钢制铆钉,和厚重的百炼钢板拼接而成。
苏长空翻开第二页。
图纸的侧面剖面图里,画着庞大的蒸汽锅炉。
锅炉旁边画着错综复杂的减压阀和煤炭炉膛。
粗壮的传动轴连着尾部巨大的青铜螺旋桨。
螺旋桨的叶片透着一股绞碎一切的狂暴力量感。
再翻一页。
战舰的侧舷,密密麻麻地开着三层炮门。
口径大得吓人。
炮管的厚度数据,比西山试射场上的红衣大炮还要夸张两倍。
这不仅能装填实心铁弹,更能发射开花爆破弹。
这不是船。
这是一座能在海上移动的钢铁要塞。
是一座喷吐着黑烟和火焰的杀戮岛屿。
苏长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嗓子里发出咕噜的声响。
他的双手死死攥紧图纸的两边。
油纸被他捏得咔咔作响。
平整的边缘被捏起了一层死褶。
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暴突出来。
他转过头。
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。
大燕的兵锋,已经把南楚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镇北王死了,世家灭了。
北蛮子现在躲在雪原深处发抖。
陆地上的仗,在大炮和火枪的降维打击下,已经打到头了。
但现在,有了这东西。
苏长空呼吸急促。他攥紧图纸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大燕的征途从这一刻起,不再局限于九州的泥土地。他要打造一支无敌舰队,去征服那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