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万铁浮屠?”
苏长空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声音不大,却在军机阁的梁柱间来回撞击。
他松开捏着红木推杆的三根手指。
随手一扔。
“啪。”
半尺长的红木推杆重重砸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推杆弹了一下,擦过桌角。
震得桌面上的一盏青瓷茶碗跟着晃了晃。
茶盖撞着碗沿,发出“叮当”细响。
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出来,落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。
洇开一小块暗色的水渍。
上官婉儿站在大案对面。
她紧紧攥着那份绝密情报,手指骨节发白。
指甲抠进了羊皮纸的纹理里。
“南楚把看家底的本钱全掏出来了。”
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微动。
“人马皆披重甲,刀枪不入。这是专门用来碾压平原阵地的死物。”
苏长空没回话。
他双手按在沙盘边缘,身子微微前倾。
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金陵城外的那片平原。
他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了起来。
牙齿咬得死紧,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再厚的铁壳子,里面装的也是烂肉。”
他站直身子,大步绕过书案。
一把抓起搭在木架上的披风,用力一甩裹在肩上。
“传令前线。”
苏长空眼底透着一股暴戾的凶光。
“吃掉他们。”
南楚,金陵城外的平原。
春雨连绵下了三天,刚刚放晴。
地上的烂泥足有半尺深。
皮靴踩下去,能拔出一滩发臭的黑水。
十万铁浮屠,已经列阵完毕。
这是一支完全用生铁和皮革堆出来的怪物军队。
南楚百年国力的积淀,全砸在了这十万骑兵身上。
战马是北地挑来的高头大马。
马头上扣着沉重的生铁面甲,只留出两个看路的窟窿。
马背上的骑士,套着双层重甲。
最里面是熟牛皮缝制的皮衣,外面挂着一层厚厚的铁甲叶子。
手里提着带刺的生铁狼牙棒和长柄重骨朵。
每个骑兵加上马匹的重量,重得吓人。
十万重骑集结在一起。
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钢铁山脉。
死死压在泥泞的平原上。
战马焦躁地打着响鼻,喷出大团大团的热气。
热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白色的雾海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刺鼻的铁锈气。
带兵的南楚主将坐在阵眼中央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精钢长刀,刀身压在马鞍上。
他看着五里外的大燕军阵。
面甲底下的嘴脸扯出一个残忍的笑。
这平原上没遮没拦。
火器再利,也挡不住十万座铁山的连环碾压。
“吹角!”
主将举起长刀,扯开嗓子狂吼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几十把硕大的牛角号同时吹响。
沉闷苍凉的号角声,撕裂了平原上空的阴云。
十万铁浮屠动了。
先是缓慢的走马。
马蹄铁砸在烂泥里,发出大片大片“吧唧吧唧”的粘稠声响。
几步之后,马匹开始加速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十万匹重甲战马的恐怖重量叠加在一起,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动能。
大地开始疯狂颤抖。
地皮像波浪一样上下起伏。
烂泥坑里的积水被震得碎成了无数水珠,四下乱蹦。
泥水被翻滚的铁蹄掀上天。
下起了一场腥臭的黑泥雨。
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,足以把普通士兵的胆汁生生吓破。
他们疯狂冲向大燕的军阵。
大燕军阵前沿。
三万名火枪神机营的士兵排成三段击阵型。
冷风刮过他们的脸。
几个新兵握着燧发枪的手在发抖。
木头枪托磕在胸甲上,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
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,顺着靴底直冲天灵盖,震得人骨头发麻。
赵云龙骑在夜照玉狮子上。
白马烦躁地刨着泥地,被他死死勒住缰绳。
粗糙的皮缰绳在牛皮手套上勒出一道深痕。
他冷眼看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钢铁黑墙。
火枪的铅弹打得穿普通皮甲。
但对上这种连马肚子都包着铁板的铁浮屠。
百步之外打上去,最多砸出一个凹坑,根本拦不住冲锋的势头。
一旦被骑兵撞入本阵,火枪手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赵云龙没有让火枪营硬抗。
他单手举起龙胆亮银枪。
枪尖斜指阴沉的天空,猛地往前一压。
“火枪营!后撤五十步!”
军令如山。
前排的火枪手咬着牙,端着枪迅速向两翼退开。
阵型不乱,中间让出了一大片空地。
赵云龙胸膛鼓起,肺里吸满了一口夹着泥腥味的冷气。
“陌刀队!列阵!”
他的怒吼声盖过了远处的马蹄轰鸣。
“轰!轰!轰!”
一阵比铁浮屠还要沉重、更加整齐的脚步声。
从大燕军阵后方传出。
一万名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。
迈着沉重的步伐,横推到阵前。
大唐陌刀队。
每个人身上都披着重型明光铠。
护心镜打磨得平滑如水。
他们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像是一万尊生铁铸造的判官。
粗壮的双腿扎在泥地里,稳若磐石。
每个人手里,都握着一把长达一丈的陌刀。
刀柄粗如鸭卵,缠着防滑的麻绳。
整整五十斤重的纯钢刀身。
五十斤的陌刀在阳光下泛着死寂的冷芒。
“唰!”
一万把陌刀同时举起。
宽阔的双刃刀身斜指向天。
刀尖直指前方。
刀身上的血槽又深又长,透着一股饮血的渴望。
一万人肩并肩,站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刺猬墙。
南楚的铁浮屠冲到了三百步内。
马蹄声已经变成了震破耳膜的惊雷。
狂风卷着烂泥和碎草,砸在陌刀手的面甲上。
没人伸手去擦。
一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两百步。
一百步。
五十步。
浓烈的铁锈味和马汗味扑面而来。
铁甲战马呼出的热气,已经喷到了第一排陌刀手的脸上。
大地的震颤达到了顶峰。
旁边的一棵枯树直接被震断了树根,倒在泥水里。
两股钢铁洪流轰然相撞。
陌刀队没有退缩。
甚至连脚跟都没往后挪半寸。
铁靴死死钉在地里,脚背青筋暴突。
没有躲避。
“斩!”
带队校尉的嗓子瞬间撕裂。
一万名陌刀手同时跨出左脚。
左脚重重跺在泥地里,溅起大片黑水。
腰部肌肉瞬间收紧,发力。
粗壮的双臂肌肉把铁甲袖管撑得嘎吱作响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一万把五十斤重的精钢陌刀。
由上至下。
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狠狠劈落。
空气被厚重的刀背切开,发出刺耳的音爆声。
没有兵器交击的清脆响声。
只有利刃切开生铁和皮肉的沉闷破裂声。
五十斤的重量,加上重装步兵的蛮力。
再加上铁浮屠疯狂冲刺的恐怖惯性。
两者相加的破坏力,根本无法用常理衡量。
“哧啦!”
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平原。
像是有几万匹粗糙的生绢被同时强行撕开。
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冲在最前面的铁浮屠。
那些自诩刀枪不入的生铁铠甲。
在高炉里炼出来的百炼精钢面前,脆得像冬日里的薄冰。
陌刀直接破开战马的生铁面甲。
刀锋势如破竹。
顺着马头,一路劈开坚硬的马脖颈、马脊椎。
五十斤的重刀余势不减。
连带着马背上套着双层重甲的南楚骑兵。
连人带马被陌刀直接劈成了两半。
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尸体被一分为二。
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。
喷起一丈多高,洒在陌刀手的明光铠上。
热腾腾的内脏哗啦一声流了出来。
大肠和碎裂的肝脏带着刺鼻的腥气。
在冰冷的空气里冒着白气。
热腾腾的内脏洒满荒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