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灯的火光照在纯金牌子上。
折射出一片刺眼的黄芒。
牌面上那条凸起的五爪金龙,张牙舞爪。
金光直直扎进刘知府的眼睛里。
刘知府脸上的肥肉还在颤抖。
那阵夜枭一样的狂笑声,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烂泥。
硬生生卡在嗓子眼。
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两声破了音的怪响。
他两眼瞪得滚圆。
一股冷汗从脑门上渗出来。
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后背的青色官服瞬间湿透了,黏糊糊地贴着背脊上的肥肉。
夜风一吹,冻得他连打了三个哆嗦。
画舫四周。
那些拿着精钢短弩的刺客,手指已经压在了悬刀上。
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。
“砰!”
画舫外头的瘦西湖水面,毫无征兆地炸开了。
水花溅起两丈多高。
十几道黑影冲破冰冷的水面。
像一条条跃出水面的黑鱼,直接撞破画舫两侧的木栏杆。
烂木头茬子四下飞溅。
是黑冰台的暗探。
他们穿着湿透的黑色水靠。
脚底板落在船舱的木地板上,踩出一滩滩水渍。
手里倒提着一尺长的窄剑。
剑刃上还往下滴着湖水。
刺客们根本来不及调转弩口。
暗探的手腕猛地往前一送。
窄剑带起一股夹着水汽的寒风。
“哧哧哧!”
利刃切开喉管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像是在割裂一块块破布。
窄剑从刺客们的脖颈侧面抹过去,没留一点阻碍。
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。
跟暗探身上甩落的冰冷湖水混在一起。
洒在地毯上。
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画舫里的脂粉香。
几十个刺客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。
手里的短弩当啷落地。
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,软绵绵地瘫倒在甲板上。
身体抽搐了两下,断了气。
荆无命从船顶上翻下来。
落在刘知府面前。
他身上的灰布长衫干爽得很,没沾水。
手里那把生锈的铁剑还在往下滴血。
一滴一滴。
砸在刘知府的官靴尖上。
苏长空坐在椅子上。
他把那面沉甸甸的免死金牌塞回怀里。
金牌太重,压得他胸口有点闷。
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右边手腕。
刚才举得有点久,筋有些僵。
“扑通。”
刘知府双腿一软,直挺挺地跪在木地板上。
膝盖骨砸得地板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出来。
尿骚味在船舱里散开。
他尿裤子了。
旁边的四个大盐商也跟着跪倒一片。
脑袋死死磕在地上。
“皇……皇夫饶命!”
刘知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他拼命拿巴掌抽自己的胖脸。
“啪!啪!”
力气极大,嘴角瞬间抽出两条血丝。
“下官眼瞎……下官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微服……”
苏长空没搭理他。
他偏过头,看了荆无命一眼。
“去城隍庙后头。枯井底下的暗室。”
“把账本掏出来。粮仓派人封死。”
荆无命点点头,转身走入黑暗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一个黑木箱子被抬进了画舫。
箱子上全是干结的泥巴和蜘蛛网。
盖子被撬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厚厚的蓝皮账册。
苏长空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。
翻开。
大拇指在纸页上划过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江南道各州府官员的贪污数额。
连一石红薯怎么倒卖进黑市,分给谁几两银子。
记得清清楚楚。
姬明月坐在旁边。
她收起那把短剑。
剑刃回鞘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押送回京吗?”她问了一句。
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。
苏长空把账本扔回木箱里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路太远。这帮猪太胖,押回去浪费口粮。”
他站起身,大氅的下摆扫过桌子边缘。
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刘知府。
“就在这儿办。”
第二天。
午时。
扬州府衙门前的大广场。
冬天的太阳挂在天上,晒在人身上没一点热乎气。
广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。
里三层外三层。
老百姓们揣着手,踮着脚尖往里看。
广场正中间。
摆着一把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。
苏长空坐在椅子里。
他今天没穿那身惹眼的紫红商贾衣服。
换了一身素白的绸缎常服。
太师椅旁边。
放着那口装满账本的黑木箱。
黑冰台的暗探站在箱子两边。
手里按着刀柄。
苏长空弯腰。
从箱子里抽出一本账册。
翻开。
他抬起头,视线扫过前方。
广场空地上。
密密麻麻跪着两百多号人。
全是被扒了官服的江南道官员,还有那些大腹便便的盐商粮商。
他们被大拇指粗的麻绳反绑着双手。
按在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冷风刮过。
这群平时吃香喝辣的老爷们,冻得脸皮发紫。
鼻涕流过嘴唇也擦不了。
有人低声哭嚎,有人吓得失禁。
“扬州同知,张大有。”
苏长空念出一个名字。
声音不大,在大坪上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贪墨红薯三万斤,折银八千两。”
底下一个干瘦的官员猛地抬起头。
还没等他喊冤。
身后的大雪龙骑刽子手往前跨了一步。
铁靴踩在石板上。
刽子手光着膀子。
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。
刀背上挂着几个大铁环。
铁环撞击,发出“哗啦”的催命声。
刽子手举起鬼头刀。
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。
“咔嚓!”
手起刀落。
干瘦官员的脑袋直接滚落在地。
脖腔里的血喷起两尺多高,洒在前面的青石板上。
无头尸体往前一栽,倒在血泊里。
老百姓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。
有人拍巴掌叫好。
苏长空没停。
他大拇指翻过一页纸。
“江南盐运副使,李常。”
“贪墨银两十二万。逼死农户六十三口。”
刽子手的刀再次挥下。
人头落地。
“江都县令,王德。”
“扬州大盐商,钱万贯。”
“知府,刘德水。”
苏长空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低着头,视线全在账本上。
甚至没去看前面杀人的画面。
他语速很快,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往外吐。
每一声名字念出来。
就像是地府阎王点卯。
伴随着的,是鬼头刀劈开骨肉的沉闷声响。
“咔嚓。”
“咔嚓。”
大雪龙骑的刽子手换了三批。
鬼头刀的刃口都砍卷了。
换一把新的,接着砍。
人头滚落在广场上。
从一开始的几个,慢慢堆成了一小堆。
最后。
整整两百多个涉案的江南道官员和奸商。
人头在广场上滚成了一座小山。
血水把半条街的青石板都染红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