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胖手在半空中划过。
动作软绵绵的,连点风声都没带起来。
手腕上还带着几道肉窝窝。
就在这只手挥下的瞬间。
摇篮上方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直接按进了冰水里。
一点刺目的金光从虚无中钻出。
眨眼间的功夫。
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凝聚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道家符文。
符文像是由滚烫的金水浇筑而成。
悬在半空,缓缓旋转。
边缘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。
屋子里那股淡淡的莲花香气,瞬间浓郁得有些呛鼻。
未央宫门外。
白衣青年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,正贴着地面狂飙。
汉白玉的碎石块被剑气卷到半空。
还没落地,就被绞成了细碎的白粉。
石粉弥漫。
这道白芒带着撕裂一切的狂妄,直奔苏长空的面门。
剑气带起的劲风,已经刮断了苏长空额前的一缕头发。
头皮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苏长空脚下没动,手里的短铁刀握得死紧。
刀柄上的倒刺扎进掌心,血水黏糊糊的。
就在剑气即将撞上殿门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那个巴掌大的金色符文动了。
它慢悠悠地从摇篮上方飘了出去。
穿过半开的殿门。
迎着外面呼啸的北风。
符文猛地迎风暴涨。
刚才还只有巴掌大,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面两丈多高的金色光盾。
死死挡在未央宫的门槛前面。
金光把台阶上的血水照得发亮。
剑气狠狠撞上了金色的符文。
没有地动山摇的巨响。
没有真气碰撞掀起的狂风。
甚至连地上的石灰粉都没被吹动一下。
“啵。”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就像是小孩子用手指头,戳破了一个水缸上的肥皂泡。
声音清脆,短促。
那道劈碎了台阶、掀翻了几百名禁军的绝世剑气。
在接触到金色符文的一瞬间。
直接瓦解了。
白色的锋芒像是被一盆滚水泼中的初雪。
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,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。
一丝真气都没留下来。
白衣青年背着手站在原地。
下巴还高高抬着。
他脸上的傲慢突然僵住了。
嘴巴微微张开,冷风倒灌进喉咙里,呛得他胸口一岔气。
他还没来得及眨眼。
那道巨大的金色符文抹掉剑气后,并没有消散。
金光余势不减。
它在半空中猛地收缩,重新变成巴掌大小。
像是一片金色的落叶,轻飘飘地朝着白衣青年飞了过去。
速度看着很慢。
慢得连旁边掉在地上的碎石块,都比它落得快。
但白衣青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。
他周围的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泥沼。
双腿像被灌了铅,死死钉在青砖上,连挪动半寸都做不到。
“破!”
白衣青年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他咬碎了舌尖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借着这股刺痛,他疯狂催动丹田里的真元,双手猛地往前一推。
想要挡住那片飘过来的金光。
晚了。
金色符文无视了他推出的一堵真气气墙。
直接穿透过去。
轻轻拍在了白衣青年的胸口上。
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拍打落在衣服上的一点灰尘。
“咚。”
白衣青年的胸腔里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他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。
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。
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。
双脚离地。
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,直接倒飞了出去。
他在半空中越过了一群跪在地上发抖的禁军。
越过了汉白玉的广场。
足足飞出去了几十丈远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。
白衣青年重重砸在广场边缘的红漆宫墙上。
一尺厚的宫墙直接被砸出一个凹坑。
墙皮上的红漆大片大片地剥落。
蛛网般的裂缝顺着他的后背,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。
墙头上的积雪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,盖了他一头一脸。
白衣青年顺着墙根滑落下来。
瘫坐在雪泥里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他背后传来。
那是他背了三十年的古剑。
剑冢历代相传的神兵,连着剑鞘一起。
在刚才的撞击下,寸寸断裂。
一块块碎铁片从剑鞘的裂缝里掉出来,砸在青石板上。
发出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。
白衣青年跪在碎石堆里。
双手死死捂着胸口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。
“哇”的一声。
他张开嘴,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。
鲜血泼在面前的白雪上,融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窟窿。
血水里还夹着几块内脏的碎渣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他低下头,呆呆地看着满地散落的废铁片子。
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常年练剑、布满老茧的手。
手指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,根本握不紧拳头。
三十年。
他十岁进剑冢。
大冬天光着膀子在冰瀑底下挥剑一万次。
手上的皮肉冻得跟剑柄粘在一起。
硬撕下来,连着皮带血。
他把骨头练成了铁,把心练成了冰。
自以为摸到了剑道的门槛,能在这世俗里横着走。
现在。
一个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的奶娃娃。
连牙都没长齐,话都不会说。
随便挥了挥擦口水的小手。
把他三十年的心血,连着他师傅的脸面。
一块儿砸进了烂泥里。
踩得稀巴烂。
这算什么?
他这三十年到底在练个什么东西?
白衣青年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十年的弦,发出“吧嗒”一声脆响。
断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原本清明傲慢的眼睛里,此刻全是一片混沌的疯狂。
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。
他摇摇晃晃地从泥水里站起来。
脚下绊了一跤,又跌跪在地上。
他没爬起来。
伸出那根沾着黑泥的食指,颤抖着指向未央宫里头的摇篮。
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!”
他扯着嗓子干嚎。
声音嘶哑得变了调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夜猫子。
“我练的是假剑!天下没有剑道!”
他两只手疯狂地抓扯着自己梳得整齐的头发。
白玉发簪掉在地上摔成两截。
头发散乱成一团杂草。
他坐在血水里,又哭又笑。
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拉出一条长长的粘液。
滴在胸口的白衣上。
一个高高在上的剑冢传人。
就这么被轻飘飘的一巴掌。
打得道心彻底崩塌,当场变成了一个疯子。
他在雪地里胡乱抓着碎铁片,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疯话。
广场上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江湖老祖。
全看傻了。
风刮过他们的长袍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没人敢往前挪半步。
瞎眼剑圣握着手里的断剑。
干瘪的嘴唇哆嗦着。
他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白衣青年身上溃散的真气。
一招废了一个宗师境的好手。
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这就是天生道体的恐怖。
短暂的恐惧过后。
这群老怪物的眼睛里,冒出了更疯狂的贪婪。
那金光越是厉害。
这炉鼎的效果就越是逆天。
只要吃了他,别说多活两百年,就算白日飞升也有指望!
毒龙谷的百岁老叟往前踏了一步。
他脸上的毒疮因为极度亢奋,往外挤着黄绿色的脓水。
脓水滴在金砖上,烧出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他十根乌黑的长指甲互相摩擦着。
发出令人作呕的刮擦声。
“这孽障太逆天了!”
老叟尖叫出声,声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。
他转过头,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红了眼的老怪物。
“单打独斗谁也占不到便宜!”
“一起上!”
他指着挡在门前的苏长空,还有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铁甲禁军。
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笑。
“大燕的兵马拦不住我们这宗门联军!”